唐汨收下傘,用手對着額頭扇扇風,然後,走進了這家小館。剛好靠窗的一個位置客人剛剛走,她好運氣的碰上這個算得上風水寶地的座位。
裏面開着空調並不炎熱,坐下沒多久很快全身便涼意散開,唐汨喜歡靠窗的位置,是因爲,那裏很明亮。
可是這一次,是不是明亮的有些晃眼了呢?她爲什麼會看到林望?爲什麼會看到他的懷裏藏着一個女人!
她的手在顫抖,握住的水杯如果是塑料的那一定輕而易舉的被她捏到變形,直到水灑在手上,她才發現自己的情緒如此難以控制。
窗外,是一條主街通往居民住房的偏路,來往的人雖然不少卻很安靜,因爲那條路沒有店面,沒有擺攤,沒有買賣吆喝聲。
她看到的是一個背影,她很想努力說服自己那隻是一個背影與林望很相似的人,與她漠不相關的人,可是當那個身影轉身,側臉印在她的眼前,很顯然,那並不是她的錯覺。
聽不清楚他們說了什麼,但是她親眼所見,那是楊馥雨,林望和她擁抱在一起,她如何做到熟視無睹。
但除了堅守在座位上靜靜地看着這一場楊馥雨主角的戲,她還能做什麼,是跑過去給那個女人一巴掌嗎?還是狠狠的痛錘林望,不聽他解釋任性的跑開?不,那不是她的作風。
因爲她不確定,這一次他還會不會追上來。
唐汨努力剋制自己的眼淚,可它偏偏那麼容易掉落,“滴答”的聲音,一滴,兩滴……落在她面前的水杯中。
小時候太愛哭,奶奶總說她,後來長大一點,她不再總像一個花臉貓,如今,22歲的她,卻又總像孩子般,那麼容易掉眼淚,唯一不同的是,此刻,是心的那個地方感覺到痛,纔會刺激她的淚水不斷落下。
“唐汨,忘掉這個場景吧,忘掉你眼睛裏看到的,都會好的……”自欺欺人,她以爲,只有裝作不知道,事情就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直到蘇迎雙手拿着大號杯的飲料走來,看到淚眼婆娑的她,湊過去問道,“大米,你怎麼啦?”
指尖拂過眼角,唐汨有些慌張的抬起頭,“你看,我把杯子裏的水不小心灑出來,桌子都溼了,我們換個座位吧。”
她着急的拉過蘇迎,選了一個背窗的位置坐下。
蘇迎怔怔地看着她,過了好一會兒,飲料冰的手疼,她才反應過來遞給唐汨。
“你點東西了嗎?”蘇迎問道。
“沒有,你去點吧,我不是很餓,不要太多。”她坐的有些僵硬,一動都不敢動,多想回過頭看看那個身影還在不在,可是,她沒有勇氣,如果事實更加糟糕,那還不如不要目睹。
毫不知情的蘇迎大吸一口飲料,鼓着嘴走向一側的保鮮櫃。
當兩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擺在眼前,唐汨隨手端過一碗,顯然很心神不寧。
“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蘇迎在她喫下一口後突然湊過來問她。
“哪裏?”唐汨有些摸不着頭腦,盯着碗看半天,又看了看一旁的飲料。
“香菜啊,你喫的那碗是我的,你最討厭喫的香菜現在竟然到你肚子裏啦!”蘇迎一副世界末日要來臨的樣子。
“是……是嗎?”
她很平淡的說着,隨後指了指面前的那碗,無奈的笑笑。
蘇迎毫不嫌棄的把兩碗調換過來,帶着些許泄憤的語氣說道,“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真是越來越不懂你了。”
何止是蘇迎,就連唐汨自己,也越來越看不懂自己了。人們都說,從學校踏出去,就會接觸到形形**各樣的人羣,那個時候,分辨好壞是非就沒有那麼容易,並不是眼睛能夠看出來的。
現在的她,便成爲了社會上的那羣人,那羣心裏裝了太多事,別人難以看透的深沉的人!
很多事情,不是她不跟蘇迎說,而是,她情願在她甚至別人的眼裏,她還是當初的,那個簡簡單單的唐汨,而不是現在所謂的多疑的女人。
從外婆灣出來,她們就徑直回去,蘇迎本想再多買點東西,無奈唐汨太掃興,再不高興也只能撇撇嘴跟着回家。
“蘇迎,你先回去吧,我……把衣服送到林望家裏。”
“你爲什麼不晚上給他一個驚喜呢,把他叫來家裏來看看他收到衣服感動的樣子嘛。”
“不了,我想,明天要工作還是不要那麼麻煩,他知道我的心意,那就夠了。”
唐汨懷裏抱着原本讓她充滿無限幻想的衣服,此刻,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你啊,總是喜歡胡思亂想,萬一,那隻是不小心抱在了一起呢,你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爲什麼這麼早就要給林望安上一個罪名呢?”心裏彷彿有一個影子告訴她。
這時,另一個影子也開口了,“他在馬路上和別的女人擁抱就是不對,那就是他有了二心。”
爲什麼她一直猶豫,到底什麼是對的,親口去問林望不就知道了?
懦弱,永遠是一個把男人愛到骨子裏的女人的代言詞,視他爲命,所以,什麼都不敢說。
走到門前,她從包裏拿出鑰匙,很快便打開了門。
屋裏空蕩蕩,唐汨踱步來到林望的臥室,空氣裏蔓延着想唸的味道。
突然的想念……
她還是把衣服放在林望的牀上,什麼信息也沒有留下,她還是,不想多逗留一刻。
可是在門口見到林望,滿頭大汗的林望,一臉驚訝卻溢出喜悅的林望,她又放下了心底的防線,一瞬間拜倒在愛情面前。
“你去哪裏了?”唐汨試探的問道,雖然,她並不想知道。
“我…公司臨時有點事情,翻譯的工作沒有人做,所以…我去了公司。”
林望說的很誠懇,很容易讓人信以爲真,可是,他終究沒有說實話。他什麼時候會開始騙她,開始瞞她,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互相有了芥蒂。
其實林望,是被楊馥雨約出去的……
楊馥雨一通不到一分鐘的電話之後,林望便出門趕到了步行街的那個小咖啡廳。
他對楊馥雨的認知度僅存於醫院那次正式認識,除了後來差點撞上她,他們幾乎沒有見過面。
見面以後,楊馥雨很熱情,總比平常的醫生多了點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她長得很好看,五官小巧端正,只是笑起來能夠看到兩邊的虎牙有些往外突,雖然很顯眼,卻也不失可愛的味道,可能是因爲做過醫生的緣故,手指甲也不像別的女孩子一般塗抹各種顏色。
第一次在林望的印象裏,就是很純粹的女孩子,就跟他心裏的唐汨一樣。
“找我來有什麼事嗎?”林望率先開了口。
“先別急啊,喝了這杯咖啡咱們再談。”楊馥雨略顯溫柔,將服務生剛上的咖啡推到他的面前,又輕巧的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小抿一口。
“謝謝,我不喝咖啡,”他委婉拒絕,雖然浪費是可惜,但咖啡是苦的,他從來不喜歡,就算加奶加糖,味道變了,他不愛終究是不愛,“還有,照你這樣抿一口,那請問,天黑之前我能不能走?”
他很認真的開着玩笑。
“林望你真有意思,好吧,我跟你說,但是……我覺得你知道這個消息以後能夠再去醫院複診一下,因爲有可能,其實誤診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
林望打斷她的話,“你要說什麼直接說就好,我不太懂。”
楊馥雨從身後拿出一份報告單,遞到林望的面前,她指了指上面,說道,“裏面,有你的病情資料……”
還是有點不懂她的意思,他看了看桌上的檔案袋,隨即打開。
這是一份醫院開的醫療檢查報告。
然後久久不語。
那次綁架案發生,他昏迷被送到醫院,醫院那時便檢查出來他可能患有複雜性先心病,因爲從小身體好,並沒有發作過,如果運氣好的話,也可能一輩子不發作,但那種情況僅存在千萬分之一。
所以由於私心,楊馥雨在半年前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林望,她不會害他,只是隱瞞了他的病情。
“不用看了,醫院一定是誤診了,楊小姐,沒事的話我就失陪了。”林望將報告單往桌上一扔,起身離開了咖啡館。
楊馥雨跟着出去,於是,便有了在偏街發生的那一幕,卻不是像唐汨看到的那樣。
他們爭執了一段時間,爲林望的病情,爲他不該這樣不明不白的拖累着唐汨……
“去醫院檢查吧,如果是誤診,那就是好事,如果真的……你就該好好接受治療,聽說大城市可以做心臟移植手術,你不該讓我們擔心,不該讓你的女朋友擔心。”楊馥雨在林望思考她這一番話的時候突如其來的給他一個擁抱,沒有溫度的擁抱,林望知道,那是給他的鼓勵,可是別人不知道,親眼所見的唐汨不知道。
……
在唐汨的心裏,沒有更多的所謂理解,林望騙了她,隱瞞他與楊馥雨見面的事實,她看到的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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