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０）彩虹泉

入秋越深，小鎮的夜晚越是沁涼。但這並不影響鎮民們夜晚到衚衕裏侃大山、摔撲克、搓麻將。他們的興致仍然高昂，民情彪悍，玩兒起來、侃起來就容易激動，大笑聲、笑罵聲都很豪放，有的甚至過於宏亮了，直逼穿耳的魔音。還有玩兒着玩兒着突然情緒失控的，表現形式也很多樣化，真的打起來的、摔凳子掀桌子的、破口罵街的。但奇怪的是，無論罵到多難聽，打的多熱鬧，第二天傍晚，大家還是會一齊到衚衕裏湊熱鬧，然後遮遮掩掩、羞窘的尷尬，最後玩兒上一會兒，就又玩兒到一堆兒了，好像曾經任何不愉快都沒發生過。

小鬥已經漸漸的喜歡上了這種直接的交流方式，怒便罵，喜變笑，沒有隔夜的仇恨，也沒有忘不掉的不愉快。

仍是那幾個發黃的燈泡，仍是衚衕口擺上桌桌凳凳便湊成了一個熱鬧的場子。鸞術站在桌邊，小鬥作爲主力，再次被推上了麻將桌。

點炮再顯神威，輸錢如流水，巨炮崩於前也面不改色，反正錢不是她掙的。她也不管會不會輸，見沒用的就出，也不怕推出去的是點炮熱門。那輸的叫一個爽，當然，幾個鄰居贏的更爽。

鸞術站在小鬥身後，始終樂呵呵的。李大哥一個勁兒的誇他大方，小鬥心裏：他當然大方，魔王大人會在乎你凡間界的幾張俗幣？哼。

正玩兒的高興，自尊豬家的門打開來，裏面的人還沒邁出院子，小鬥就感覺到身後鸞術肌肉一緊。

出來地只有木意和自尊豬。小鬥心想，這纔對啊。如果幽也來，他插上兩句話，人家鄰居剛被勾起的聊天慾望。也會被他氣回去。離火和水鏡更加不行，兩個人嘴沒個把門兒的。誰知道會說出什麼天理不容地話啊。

就木意還算識大體，小鬥無限唏噓，最後還是女人靠得住啊。

那兩人走到麻將桌邊，自尊豬飛起一腳踢在了小鬥的凳子上，“小媳婦就該老實兒地在家過日子做家務。跑這兒打什麼麻將，還光輸，敗家娘們

呃？！小鬥被打擊，垂頭滿臉黑線。娘們兒……好粗魯的稱呼，她才歲多點兒，不至於這麼老吧……

自尊豬又飛起一腳，踢完繼續說道：“下來下來，讓給我玩

小鬥不滿道：“我不玩兒了，也是給我老公玩兒。輪不到你。”

自尊豬哼一聲，“論輩分也該是我，小樹子還得管我叫哥呢。”

小鬥還要反駁。鸞術拍了拍小鬥的肩膀，“可憐可憐他。玩兒完這局。讓給他吧。”

“什麼他啊他的，連哥都不管我叫。沒禮貌。”自尊豬雖然抱怨了一聲，但小鬥站起身給讓座後，自尊主還是誇了鸞術一聲懂事。

玩兒了一會兒，自尊豬就有些得意忘形起來，一會兒拍着肚皮得意，一會兒叼着菸捲兒罵髒話，一會兒又諷刺別人玩兒的臭，滿桌子就屬他活潑。

木意看了會兒麻將，眼神突然瞄了小鬥一眼，小鬥也當沒發現，仍坐在自尊豬跟前看熱鬧。

鸞術更加無敵，他正逗弄趙嫂子懷裏抱着地小孫子，全神貫注，神情間充滿父愛。小鬥發現他的舉動後，努力的在他臉上尋找哪怕一絲的不自然，但他笑的柔柔的，有時候還會因爲逗笑了孩子而顯得有些調皮，實在是太真實了。當小鬥腦子裏滑過類似於父愛光輝有童趣慈愛親切成熟有愛心等詞彙後，她自己都要吐了，那邊鸞術卻仍樂此不疲。

木意眼神掃過小鬥和鸞術後，才狀似若無其事的開口：“小豬，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泉？”

小豬皺了下眉，看了看木意，然後沒吱聲又看向自己的麻將牌，但停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回答道：“沒有吧。”

“這幾日在鎮子裏遊玩兒，上山下水，的確沒看見有泉。不過我聽說，以前饅頭山山靈水秀，有過一個吉祥泉。”木意地話說的很順，像真的一樣。

自尊豬果然詫異地瞪了她一眼，然後漫不經心的道：“誰說地？我在博客圖呆了這麼些年，別說饅頭山上沒有泉，我還敢說這鎮子附近地大小山，都沒有泉。”

木意停頓了下，“以前總有過。”聲音已經有些不對勁兒了，誰沒有個脾氣啊。

自尊豬推出去一張三筒，對面的李大哥突然笑道：“糊了，謝謝小豬點炮。”

木意地話被淹沒在了麻將碰撞的聲音中，她微微冷起臉，到底不是一個善於交談的女人。

本以爲不會有人回應木意了，贏了錢高興的李大哥卻突然看着木意笑道：“這位是小豬的小女朋友吧。”

木意點了下頭，自尊豬立刻一把攬住木意的肩，“李哥，你看我這女朋友漂不漂亮？”雖然是問句，但看自尊豬臉上得意的笑，在他心裏恐怕已經有了很肯定的答案。

李哥笑嘻嘻的道：“竟沒個正形，就知道耍貧嘴。早點兒結婚，也好好過日子，別成天老往那破木屋裏跑。”

自尊豬嘿嘿笑笑，也不說話，幸福的跟什麼似的，連抓麻將的動作都輕盈起來了。

李哥搖了搖頭，然後對木意道：“小姑娘叫什麼啊？”

木意耐着性子說：“叫我小意吧。”

“小意啊，名字也很好聽嘛，呵呵，你剛纔說的噴泉，是不是就在這饅頭山那兒的？”李哥笑嘻嘻的邊碼牌邊問。

木意聽李哥的意思竟然像是知道，忙答：“是啊，就在這饅頭山附近。”

李哥笑嘻嘻的對自尊豬說：“你小子竟然不知道？真白當這山下長住戶了。”

自尊豬表情難看了下，小鬥看見他的臉色，一瞬間閃過一絲疑惑，但這疑惑來的奇怪，轉瞬便又忘記了。

只聽李哥繼續道：“據老人們說，很早以前，在這山上是有一個噴泉，不過不叫吉祥泉，叫彩虹泉，因爲泉眼雖然很少出水，但是在泉上仍舊常有彩虹出現。”

“真的有哦，好像的確是叫彩虹泉，可能是我記錯了。”木意點了點頭，隨即說：“可是現在那泉去哪兒了呢？是被埋上了嗎？”

李大哥搖了搖頭，“那就不曉得了，據說是幾世幾代後，那泉就自動消失了。”

木意沉思了一會兒，繼續問道：“那您知道大概的位置嗎？”

李大哥扭頭看了木意一眼，大概是爲她的刨根問底覺得奇怪，“好像就在小豬的守林木屋附近吧，這都是傳說了，誰知道到底有沒有這麼個彩虹泉啊。”

木意聽罷，抿了下脣，便再不說話。

小鬥假意裝作在看麻將，心裏已經在盤算。知道了大體的位置，鸞術肯定會大規模的行動，可是，難道要掘地三尺嗎？如果這麼做，簡直是忽視幽等人的存在，不就太明目張膽了嘛……

可是，還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