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誤傷
表示家裏來客人了,這幾天比較忙,只能一更了,請大家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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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抓時間,丁姀還是選擇了以鞋面爲底的珠繡。她笑吟吟地道:“尚算是一半的成功,若咱們能繡出更爲精妙的圖案就好了。”她方纔也只是想試試讓丁婠幫她畫一個,可是不無意外地失敗了。
春草也才把目光落到珠繡上,一邊上衣襟的盤扣一邊眼巴巴盯着看:“小姐……這個真的能繡出來麼?”
丁姀把珠繡捧起來拿春草的手讓她感覺,春草“呀”地大叫,歡天喜地地把整個都搶了過來,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美玉讓她小心着免得弄壞,害丁姀白辛苦一場。春草就手一縮把珠繡工工整整地放回牀幾上。這時已經理整了衣裳,小聲問丁姀:“十一爺還沒醒?”
丁姀一邊把珠繡收好放進篾竹藤盤裏用粗布蓋住,一邊道:“他去姨娘那裏了。”又想想現下時辰,追了一句,“想必中午是不過來喫飯的。”
春草明白,這就不必把丁煦寅的飯也一道提過來了,便低頭應着“是”,拉美玉一起先行洗漱去了。
卻說丁婠來過丁姀屋裏之後並未打聽出來什麼,回去時支了喜兒先回家去,自己則特意破天荒地去拜訪了柳姨娘。乍一見柳姨娘病懨懨癱在牀頭,臉白如紙,嚇了一大跳,問明原因才知是得的是女人家不能明裏言語的病,於是草草問候了幾句就迫不及待地逃到了外間。
本不欲再待,可瞧見丁煦寅跟個眼生的丫頭一起坐在填漆牀上背書,就頗覺得可笑。家裏哪個人不知道丁煦寅遇着背書就跟遇着老虎一樣的?哪天見着他能捧個書不讓人盯着就能背的?今朝這是怎麼了?莫不是改了性了?素日裏丁婠可沒少讓丁煦寅奚落的,慣常裏有旁的人她也不大去計較,這會子連冬雪也不在,環翠又在裏間伺候柳姨娘,她就起了促狹鬼的心。
悠悠地輕步走過去,往填漆牀上一坐,長臂一勾就把丁煦寅面前的本子給勾到了手裏:“十一弟用功呢,在看什麼書?喲……還是《千字文》吶?據說府學考這個是不是?依我說丟了這書的好,也未見你能背出什麼來的。不考府學你就不得出息了麼?家裏也不缺人讀書,冉之就會讀的很。”
丁煦寅臉色紫僵,扭過頭硬邦邦地道:“還我!”
丁婠看他年紀雖小,五官卻繃得似關公一樣,不禁心中越感暢快,把《千字文》舉過肩膀:“你背一段我聽聽我便還你。”
丁煦寅把風兒丫頭的那本給拿了過來,不屑地斜着丁婠:“你有本事就把這屋掏空了,我這輩子是斷不會再給你們女人背書的了!”
丁婠不明所以,這話原是丁煦寅怨懟丁姀才說的,可都發泄到了她頭上。她覺得沒趣,一撒手把書本甩到風兒面前,下巴尖子往風兒努:“你是打哪裏來的?”
風兒丫頭朦朧知道這也是丁家的哪個小姐,於是趕緊起來跪到地上給丁婠磕了個頭:“奴婢是來陪十一爺讀書的。”
丁煦寅見不得自己的人給這不待見丁婠磕頭,急得跳將起來怒紅臉,指着風兒頭頂叫道:“誰叫你跪她了?你到底是誰的奴才?你要是想上她的屋,你就趁早滾出去。”
風兒不曾見過丁煦寅發脾氣,何況這如意堂她亦只是來過這兩回,裏裏外外的關係哪裏弄得懂?以往都是在廚房裏幫襯自己的母親周嫂子做事的,手腳勤快些就不會招人罵,哪裏見過主子發脾氣的。於是嚇得愣在原地,小身子不停地發抖,更是忘了起來。
丁煦寅見她仍死跪着不起身,更是氣得胸口發悶。這幾日本就不順心,一肚子火氣沒處撒,他便立時從牀上跳了下來,拿起腳踏子上自己的鞋就往風兒頭上一陣亂打:“我讓你跪她我讓你跪她!你這喫裏爬外的東西……早料到你是她弄進來的定也不會是什麼好人……”
風兒疼得滿地打滾,一遍遍討饒:“十一爺饒命十一爺……我疼……嗚嗚嗚……”
丁婠唬在一旁。丁煦寅那臭脾氣她不是不知,可什麼時候爲了這種事大發雷霆擺少爺脾氣的?素日裏雖說沒少跟她制氣,可萬沒有打人的時候。慌得要去拉人,被丁煦寅舉起來的鞋幫子“啪”地一下給甩到了臉上,俄而就暴出了一大團紅腫,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團棉花似地。眼睛眨巴兩下就灑出了淚花來。
丁煦寅沒防住會打到丁婠,一時心怯住了手,嚇在一旁。風兒見十一爺停手,立馬爬將起來要逃出去,跟纔回來的冬雪撞到了一處,於是趕緊抱住冬雪躲到她身後不停地啜泣。
冬雪一看這場面,駭地不輕:“這是怎麼了?”
丁婠捂住臉,真個後悔自己早先把喜兒給支走了,要不然還有個幫襯的人。如今冬雪一回來,要知道是她先挑的事端,還不把事情鬧大?她可還想着明哲保身,以一身的賢名從丁家嫁出去呢!那臉上立刻就柔和下來,溫淡笑着:“十一弟跟丫頭玩來着……”
冬雪本已猜着是丁煦寅鬧事,這兩日打打殺殺的還不夠多麼?她哪裏會往丁婠身上想去。於是點點頭,心想着既然丁婠不說破,自己也該將此事平息下來,免得入了人家的耳朵,又給十一爺造次。
一邊則關切地問:“小姐的臉怎麼了?”
丁婠“哦”了一聲:“這幾日牙疼。”
冬雪回道:“以往十一爺也常鬧牙疼,就備了些藥,奴婢去找幾丸過來給小姐。”
丁婠拉住她:“不必了,我這就走了。”
“這就走?”冬雪詫異,“那小姐再等等,那些藥丸還擱在八小姐那裏,奴婢去取了小姐拿了再走罷?”
丁婠有些恍然:“十一弟真搬過去了?”
冬雪一愣:“五小姐怎麼這麼問?”
“哦……我來時聽說的。”話畢也不等冬雪去拿藥,就急衝衝地走了。
冬雪思忖,丁婠這話似乎她就是本着打聽什麼纔來的。可旋即心裏再琢磨一回就不這麼想了,丁婠明知道十一爺撒脾氣拿鞋子打風兒,卻幫着瞞住,這可不是搭了十一爺一把手麼?那即便是來打聽什麼的,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罷了,也沒個人會少塊肉的不是?
丁煦寅初時怕得要死,那嘴上得便宜跟丁婠鬥氣只是虛的,但那一個鞋幫子拍到人家臉上可就是實打實的了。丁婠頂着個鞋印回家去,那大太太要知道了原委還不上如意堂來拼命?於是嚇得哭起來,連連伴着淚嗝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湊上來的……”
冬雪這纔想起風兒,往屋裏一掃,那丫頭早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跑掉了。於是嘆了口氣把丁煦寅的眼淚鼻涕都擤了一把:“爺,打都打了,還能如何?她定是回家找她娘哭訴去了。你也別怕,等一下奴婢去陪個不是,捎上些錢,這個事就這麼算了。”
丁煦寅一聽卻更怕得厲害,丁婠回去找大太太哭訴,那還得了?眼淚珠子一把一把地掉。
環翠打簾出來,往門外“呸”了一口:“有爹生沒爹養的下流東西,素日見她倒還正派,背地裏卻走這等瞎眼的路子,編派起咱們十一爺來了。”對着十一爺又一陣訕笑,“爺,您打得好,早該打了!”
冬雪懵了:“環翠,你說誰呢?”
環翠站定,道:“咱們這裏有爹生沒爹養的還能有誰?”
“五小姐?”環翠把話說難聽了,那好歹大老爺走的時候五小姐也有個好幾歲了,哪裏不算是大老爺養大的。
環翠本在裏間聽着外邊吵,怕吵醒才睡的柳姨娘,故而就要出來瞧,正碰着丁婠說那些話,冷不防十一爺又打起了風兒。她正踟躕要不要出去,未及決定下,那邊十一爺就拍了丁婠一鞋掌,她當即就決定不出去了,躲在裏頭瞧熱鬧。
“十一爺,咱不怕。若她敢去告訴誰,我便拿她取笑爺的事情也說一回……讓人評評理,這是個當姐的有臉說的話麼?”環翠也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人,扯了小辮就不放。
冬雪明白過來,讓環翠小聲些:“慣常姨太太總說隔牆有耳,你的嗓門就不見收斂些的。依我說五小姐是斷不會把這事捅出去的,咱們還是想辦法把風兒給請回來纔是。”
環翠眼皮一翻,不禁尖起嗓子眼叫道:“請?不過就是個燒竈膛的粗使丫頭,也配咱們去請?呸……鬥大的字都還不認得幾個的人,你別給她長臉了,沒了她十一爺還真不讀書了不成。”
冬雪跺腳:“你喝了酒上頭了是不是?風兒是八小姐親自點的人,若不要她,咱們也得跟八小姐去說不是?何況這事情是得三太太點了頭的,出了這狀況,八小姐能依嗎?”
環翠一下子語塞,臉上漲紅,一甩手就往裏間走:“要怪也是怪五小姐,有咱們十一爺什麼事情。你要去瞎忙活你就去,我橫豎只是替十一爺鳴不平!”說罷就放了簾不再出聲。
丁煦寅見她們兩個也險些吵起來,不禁軟在地上,心下後悔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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