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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也不知道五條悟去了哪裏。

他沉默地看着你臉上的表情,只感覺似乎自己無論再做什麼都毫無意義。

不管他做得再多,再怎麼努力,既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也無法改變你。你放不下的東西有太多,那些東西佔據了你的全部,而他則一直處於狹縫之中。

夏油傑忽然想,這樣真的有必要麼?

悟已經知道了你們之間的事情,可你看起來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更加焦慮難安??看來你仍然不希望悟知道這些。

所以果然是這樣吧,你一直以來的想法,不讓悟知道這一切,直到悟告訴你他願意承認你們之間的婚約,然後和他分開,跟悟在一起……

夏油傑靜靜地注視着你,他終於想明白了這一切。

他原本以爲你只是不夠勇敢,只是需要被鼓勵、被安慰。他以爲,只要足夠努力就能夠改變你??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你就是這樣,並且永遠也只會是這樣。

想着想着,夏油傑竟然笑了,他露出那種一貫以來的溫柔笑容,卻斂着眼瞼,讓你無法看到他眼底的眸色。

“別擔心,真知子。”夏油傑輕聲安慰着你,他對你說,“悟現在正在氣頭上,聯繫不上他很正常,等他氣消了就會回來了。”

他輕輕地撫摸着你的發頂。

對於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你而言,夏油傑的話語起到了很好的安慰作用。你相信了,你一直都很願意相信他。

看着仍然這麼溫柔的夏油傑,你忍不住有些羞愧。

他一直,都在努力地保護你、維護着你們之間的感情,可你卻連下定決心爲他拋棄加茂家的一切都做不到。

御三家的出身,對你而言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你握了握拳,正想開口告訴他,在你眼裏,他已經比你曾以爲無法割捨的“高貴的身份”更加重要,可還未開口,夏油傑卻親了親你的額頭,讓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回去休息一會兒吧,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夏油傑微笑着對你說。

你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便回了宿舍。

-

第二天,加茂家派了一羣人過來,領頭的正是擔任加茂宗家守備隊長的平七。

三名使女率先進入了你的宿舍,一言不發地收拾着你的東西,你變了臉色,大聲質問她們這是要做什麼。

“真知子小姐,這是家主的命令,您必須立刻返回家中。”使女低垂着腦袋同你說了這樣一句話,又繼續收拾起你的東西來。

聽到是父親的命令,你又怎麼猜不到是怎麼一回事呢?

加茂家的人,顯然已經知曉了你和夏油傑之間的戀情了。正如你一直以來擔憂的那樣,你家裏絕不可能同意你和那種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咒術師的戀情。

看着使女們手腳麻利地收拾着你的東西,你忽然很想逃跑。

你想見夏油傑,想讓他帶你一起逃走,不管去哪裏都好,不管未來怎麼樣……

可你的身體只是剛邁出宿舍的大門,便看到了外面將這棟宿舍樓圍起來的守備隊。他們是來負責押送你,防止你反抗的。

下意識地,你將目光投向了周圍,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期待着什麼,但是你知道,如果這個時候,夏油傑出現的話……如果這時候,他穿過這些守備隊的咒術師們來到你面前,對你伸出手的話,你是絕對會握住他的手的。

只要他問你,願不願意跟他一起走。

你願意的,你想,你願意爲了他拋下這一切??直到這一刻,你纔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

可是直到使女們將你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平七伸出手爲你拉開車門請你上車,你也沒有瞥見戀人的半片衣角。

“真知子小姐,”見你久久不動身,平七勸說你,“您還是儘快回去吧,家主大人現在很生氣。”

聽到這句話,你已經可以想象到父親的憤怒、母親的失望,以及你的堂兄弟們的幸災樂禍……

你不想去面對那一切,你害怕了。

加茂家現在對你來說,完全就像是龍潭虎穴那樣兇險異常。

五條悟……你的腦海中浮現出來一個人,你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爲他,都是因爲五條悟!

肯定是五條悟將這一切告訴了你家裏,這就是他對你的報復麼?你攥緊了拳頭。

“真知子小姐!”平七的口吻變得嚴厲起來。

你最終還是上了車,一路漫長地沉默過後,加茂宗家那沉重的圍牆再次浮現在你眼前。

父親大發雷霆,你甚至被打了一巴掌,捂着臉低垂着腦袋,你瞥見了跪坐在父親身後的母親,她的臉上則流露出羞愧的神情。

從父親口中,你知道了五條悟昨天的行蹤。

他一個人來了加茂家,然後對你家裏人說,你們之間的婚約不作數。

你父親起初只覺得這太突然,他問五條悟是否你做錯了什麼,起碼要讓他們知曉緣由,可五條悟只是說,因爲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娶你。

五條悟說,因爲他不會和你結婚,所以隨便你想和誰在一起都可以。也沒必要掛着他未婚妻的名頭,免得耽誤了你。

聽起來……簡直就像是爲你考慮似的。

多麼的傲慢,多麼的自以爲是。你咬緊了牙關,憎恨爲什麼自己不是“六眼”,爲什麼自己不是嫡子?

對加茂家的憎恨,對父母的怨恨,對咒術界的怨憎佔據了你的胸膛。

??好想讓這一切全部都毀滅。

可你的恨意,無論再怎麼強烈,都無法影響到你被你仇恨的任何事物。你什麼都做不到,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你一言不發地低垂着腦袋,靜靜地聽着你的父親憤怒地指責你。

五條悟沒有說出你和夏油傑之間的事情……但是,你家裏猜測你一定是和五條悟之外的人有了私情,所以纔會導致五條悟突然在這種時候跑來解除婚約。

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以前的那些宴會上,你們還有過接觸的。你們相處良好,婚約也很穩定??在加茂家和五條家的人眼裏都是如此。

父親的指責聲停下來之後,你的母親這才挪步到你身邊,盯着你,問你那個人是誰。

“……沒有誰。”你一口咬死了就是沒有任何人。

你的說辭,顯然沒有得到父母的信任。他們只覺得你是在故意隱瞞,而且對方肯定出身卑賤,否則你也不會如此隱瞞。

五條悟已經明確表達了自己不會娶你的意思,和五條家的婚事就此已經告吹。

你被關了起來,被關在房間裏,連屋門都不許踏出半步。

你父親說,你之所以變成這樣,都是因爲家裏過於縱容你,讓你得到了不該有的自由,所以纔會產生那麼多不該有的心思,做出荒唐的錯事。

對此,你的母親沉默地認同着。

本來就是爲了五條悟纔去的東京高專,現在被五條悟退婚了,你也就沒有任何再回去的可能性了。

房門和窗戶都緊閉着,你的房間周圍甚至被佈下了不允許你進出的“帳”。

你就像是一隻被困在了小小的魚缸裏的金魚,除了按時來給你送飯的使女,你甚至見不到第二個人。連你最恨的加茂憲紀都沒有再出現過一次。

究竟要被關到什麼時候?你彷彿進入了一個連時間都停止流逝的空間裏。永遠也看不到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你實在受不了了,這種日子簡直要把你折磨得發瘋,要是再沒有人和你說話,你甚至幾乎要失去言語的能力了。

因此,你開始嘗試着跟來給你送飯的使女說話。大抵是爲了提防你又做出些什麼不該做的事,每天來給你送飯的使女也是輪流着的。

她們都在你面前擺出同樣的姿勢,低垂着腦袋一言不發,無論你說什麼,也沒有一個人理會你。

直到有一次,出現了一個例外??會在你開口之後同你交談的使女,名叫多梨。

“多梨,”你在她面前捂住自己的臉龐哭泣着,訴說着自己的恐懼,“我好害怕,我要被一直關在這裏了麼?”

多梨是一個……在你看來有着某些與夏油傑相似特質的人。她有着一種,彷彿覺得自己能夠幫助你、拯救你的自我意識。

終於又輪到她給你送飯的時候了,多梨告訴你:“真知子小姐,您不用太擔心,家主和夫人正在爲您挑選新的丈夫。”

她甚至安慰你:“五條少爺退婚,肯定是因爲他有眼無珠!”

你靜靜地看着她,輕聲問她:“你真是這麼覺得麼?”

“當然!”多梨說,“真知子小姐那麼美麗、那麼耀眼……”

你握住了她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貼着她的手背,垂下腦袋問她願不願意幫你一個忙。

“真知子小姐……”多梨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幫幫我吧,多梨,”你泫然欲泣地抓着她的手掌,凝望着她,“我只能依靠你了。”

多梨暈暈乎乎地同意了你的請求。

你想要從這裏逃走,而第一步,則是要先解除這個“帳”。帳是守備隊的人佈下的,因爲需要咒力來維持,所以每天都會有人在巡邏的時候過來加固。

只要多梨能夠幫你拖住來巡邏的守衛,你就能夠在“帳”因爲咒力流失而變得不穩固的時候逃出去。

你要從這裏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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