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閒亭欺鬢髮，古壁換山川(一)

小小的障眼術範圍之外，空心象是憑空出現般突然落到地上，又立刻四下望了一圈。等感覺到頭頂上那股強烈暴戾的仙氣時，上方近千米處的情形也同時落入眼內

一大一小兩道青色光華正在那裏遊走着。小的速度極快，卻似乎不敢碰那大的，只一味左轉右折的閃躲。而那道大的青色光華也正是散發着仙氣的源頭，只見他緊緊追在較小的光華後面，任其百般舞動也無法擺脫。空心異能運起，將光華內情形看了個清清楚楚。

那大的光華是個穿着道袍的老者發出，小的自然是妖雀小翠了。空心一面驚訝於它的速度，一面向運勁上升去。心中卻是毫無把握這老者仙氣之強遠勝白虎玄武兩個，憑自己這點本事根本不夠人家瞧的。

（若是）

這念頭才一閃起，又立刻被他自己打消不說那一劍二珠三靈符的法訣還沒練熟，單是這些寶貝的來歷就足以在修真界引起軒然大波的了。以空心現在能力，別說保住仙器，恐怕連自己生命也會受到威脅。

“這位前輩！手下留情！”眼看一道光球就要擊中小翠，空心急了起來。幾下就竄到與他們同等的高度，擋在小翠身前。後者見主人來救，悲鳴一聲落到空心肩頭，嘰嘰喳喳的叫起來。只見它羽毛散亂兩眼無神，小小的胸膛不停起伏着，顯然是累得夠戧。

老道仍作着出擊的姿勢頓在半空，臉色卻已漸漸紅起來：“這個是你的妖獸嗎？”見空心點頭，老道更是尷尬到幾乎連話也說不上來，象個做錯事被抓到的小孩一般，低着頭不敢正視對方眼睛。只是偶爾看到空心肩上的小翠時仍是一臉仇恨表情，卻再沒什麼行動。

那青衣老頭兩隻眼睛骨碌碌的轉着，一會看看空心，一會又看看小翠，卻從始至終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空心嘆口氣，沒好氣的問道：“爲什麼欺負我的小翠？你又是誰？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他現在身負重寶，又幾乎是全天下修真者的敵人，自然知道小心爲上的道理。

只要這老頭兒一流露出知道他身份的意思，空心就會不顧一切的將他斬殺於劍下，哪怕要因此而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是追着它來的。我只想，只是想找機會殺掉它”青衣老頭指指小翠，再次垂頭道：“對不起，我開始並不知道它們是有人馴養的妖獸。”

看樣子不像是知道我的身份。那麼，就該算算賬了！空心心中篤定了點，立刻把眉毛挑起來，毫不客氣的反駁道：“不知道？這幾天我一直跟小銀小翠在一起，就算偶爾分開，時間最多也沒超過半刻鐘。你既然是跟蹤它們來的，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是它們的主人！”

“我我”老頭兒“我”了半天，最終沒能說出個理由來。

空心一揮手，打斷了老傢伙的結巴：“得了，直接說你是個正義感過剩，一心想着除妖滅魔的老神仙不就行了？這麼點破理由還費半天事，真叫人看不起！說吧，既然被我抓了個現行，就不能那麼便宜放過你想怎麼解決這事啊？”

小傢伙的狂妄不是沒有依仗：在修真界中，一般修真馴養妖獸作爲助力是允許的事。而被訓妖獸也和仙劍之類的法器一樣被視作修真者的私人財產，任何搶奪，謀殺的行爲都是‘非法’的。雖然修真界不會有什麼法律來制裁犯規者，但這種事一旦流傳出去，當事人往往會被當成邪派那樣對待人人喊打。

老頭兒面色已是紅極，呆滯半天才吭哧吭哧的憋出一句來：“要不，我賠你點丹藥和道符吧？”

“丹藥和道符？原來你是首陽山的道家修真者！難得難得，想不到當今世上唯一僅剩的丹符道派修真居然被我碰上了。”空心呆了一呆，態度立刻好了起來。

除開道門和似是而非的華家之外，這世界上由道入修真的就只有劍修門，以及這個傳說中人丁稀少的首陽山首陽道派了。

道門，華家和劍修門這三派走的是劍家路子，講究專心於一物，參透物性劍心方能窺得大道。而這首陽山地首陽派卻與衆不同，一心只在堪輿卜卦，煉丹修符上面努力。

因爲走了偏門，所以道家的這一支分支從幾百年前就開始衰落，傳人越來越少，幾乎被修真界遺忘了。

而空心態度變好，一則是因爲當初對付自己的幾派中並沒有這首陽派的份，二則卻是因爲取了道蒼遺寶，對這道家的後代子弟當然別有一番親近。

“是首陽派又怎麼樣?”老頭兒態度卻突然強硬起來：“你要就要，不要本道爺也沒多少興趣陪你在這裏耗着。反正就三顆清心丸和半打五雷符，一句話吧，要不要？”

“是首陽山就完全不一樣啦。來來來，咱們下去說話。”空心收起氣場，閃過去拉住老頭兒的手就要往下飛。

那老頭開始還想矜持一下，結果卻被空心毫無理由的熱情攻勢弄得沒了辦法，只得隨他降落到這山頭之上。

沒理會小銀與黃玉林錯愕的眼神，空心放下小翠後就把老頭兒直接帶進了山洞裏。一人兩獸想要跟進，卻被道金色的氣罩阻在了外面，差點撞個鼻青臉腫。

黃玉林晃晃腦袋爬起來，無奈地擔負起了照顧兩妖之責任。雖然閱歷豐富，但他還是完全無法測度這小上仙把剛剛的敵人叫進洞去是爲了哪般。

但無論如何，空心處理世事的能力是連他這個老油條也無法望其項背的。誰也不清楚這個貌似單純的“準少年”腦中，究竟孕育着怎樣的智慧，又從哪裏學到這些本領。

才一進入洞內，剛剛還神色戒備言辭不善的老頭兒立刻就呆了。

他兩眼發直，在洞壁兩邊和頂上那些口訣上來回掃着，甚至還伸出顫抖的雙手隔空撫摸着它們，似乎是想證實這些東西的真實性。

道家典籍，來自聖祖道蒼的修煉口訣和心得。這種東西哪怕對於擁有全套典籍的現今道門來說，也是極具吸引力的寶物，更何況是這個根本沒得到多少口訣的道門分支。

首陽派人丁凋落，雖然對外宣稱是因爲修煉之道太過艱險，良材難求之故。但事實上修真界的人都明白，不肯向道門低頭求教，缺少系統的修煉口訣纔是這個丹符道派凋落的真正原因。而近幾百年來，這老頭兒放棄清修留戀塵世，一則是因爲心中某個無法放下的芥蒂，另一個，卻也是希望能找到足堪中興本派的機會。

“這些，都是道蒼大人遺留下來的口訣。我受大人委託，將它們刻在這個石洞內，就是爲了尋找你們這一支道門分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空心順嘴扯了半天胡話，卻發現老頭兒根本沒有回頭，只是保持着那個顫抖的姿勢久久不肯挪動，只好主動停了下來。

他不說，老頭兒卻開了口：“我們這一支是在道蒼大人失蹤之後，才從道門中分離出來。而且道蒼大人失蹤快有千年，你又怎麼能碰到他？”

靠，腦子倒是清楚。空心暗罵一句，繼續胡扯道：“其實道蒼大人一直在莫那洞穴之內隱修，我也是最近纔有幸見證他老人家的飛昇之路，纔會擔負起這個責任。”

老頭兒眼神一變，突然想起了近日流傳着的一個謠言，以及幾天前從莫那洞穴方向傳來的隱隱波動。

“你就是那個傳說中以異能者身份修真的少年？”

空心暗道一聲“來了”，眼神卻毫不畏懼的迎了上去：“正是在下。”

“憑一己之力，用不到金丹期的修爲，把整個修真界弄得天翻地覆。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眼神中滿是激賞之色。

空心微有些愕然，但看這情形自己似乎搏對了？那就好辦了，要爭取首陽派的支持也有希望！

他伸手在洞內引了一圈，將那些“反”道家修真祕訣一一指給老頭，還順口講解着其中精要以他在莫那洞穴中悟道的境界，要解釋這些口訣自然易如反掌。

只不過，在空心而言只是順嘴一說，在那青衣老頭卻是越聽越心驚，到了後來竟瞠目結舌的望着這小個兒少年，一整衣冠跪了下來。

“首陽山首陽派第四代掌門，玄丹子，拜見道門祖師！”

祖師？空心腦中一亂，雖然隱約猜到對方的意思，口中卻不由自主的問道：“呃？你剛剛說什麼？”

青衣老頭不，應該是玄丹子長跪不起，再次把話重複了遍，然後道：“祖師乃是直傳於聖祖大人，所以應該算是本派第一代掌門的師弟，道號排在德字輩！”

這個，事情好像發展的超乎自己控制了。空心手忙腳亂的扶起玄丹子：“先別跪先別跪！就算我是師傅的關門弟子，也未必就一定該算你們那一派的前輩吧？”

“錯不了！”玄丹子答的肯定之極：“道蒼師祖一共收了三個弟子，分別傳下三門。你出生的華家祖師是一個，道門祖師是一個，本派的第一任掌門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空心半張着嘴，滿臉的不能置信。

“所以，您以後就是首陽派的祖師，同樣也是華家和道門的祖師。只要您願意，您隨時可以成爲三派的掌門。”

這傻老頭，年紀越大腦子越糊塗。空心橫了他一眼，沒去信這傢伙的後半句話首陽派這種小門小戶願意奉他爲掌門也許正常，但華家和道門見到自己後不馬上動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哪能像他說大那麼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