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天命之子

果然，年關一過，年味尚未散盡，蟄伏許久的暗流便從原康王封地翻湧而出，短短幾日，一場精心謀劃的流言，便如野火般燒遍了整片封地，連周邊三五個府縣都被捲了進來。

不知從哪傳出來的說法，說是當年康王暗中早就留下了親生血脈，流落民間。如今有人暗中許下重賞，若能尋得這位康王公子，當即賞賜黃金萬兩。

萬兩黃金，對尋常百姓而言，是幾輩子都賺不來的滔天財富，足以讓無數人紅了眼、亂了心。

消息傳開的第一日，原康王封地的城鎮便徹底沸騰，街頭巷尾、茶館酒肆，甚至田間地頭，人人都在議論此事，到處都是打探消息、四處搜尋的人。

有人說孩子這麼久沒被發現，只怕藏在深山村落，成羣結隊往荒山跑；有人說孩子肯定隱姓埋名被收養，挨家挨戶敲門盤問；更有遊手好閒之徒，藉着尋人之名四處滋事，整個封地鬧得雞飛狗跳，喧囂不止。

周邊城鎮的百姓聽聞重賞，也紛紛趕來湊熱鬧，偌大一片地界，全被這萬兩黃金攪得人心浮動。

人羣之中，也有少數理智明智之人，捻着鬍鬚搖頭嘆息，私下裏勸誡旁人：“康王當年是謀逆的死罪，陛下當年都未曾留餘地，如今突然有人懸賞尋子，哪裏是什麼善意？多半是想把孩子找出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這渾水可趟不得！”

可這話剛出口，便被旁人嗤笑打斷。

在實打實的萬兩黃金面前，哪還有人顧得上旁人的生死？百姓們只想着一夜暴富，徹底改變命運，至於尋到孩子後是福是禍，尋到人之後會不會引火燒身，全然被拋在了腦後，場面愈發混亂。

就在這場全民尋人、喧囂浮躁的鬧劇愈演愈烈之時，恰逢香火最盛、名望最高的蓮花廟，舉辦一年一度的盛大祈福法會，四裏八鄉的百姓都趕去上香祈福，廟內廟外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法會進行到最熱鬧的環節，廟中主持登壇講經，衆人抬眼望去，忽見廟宇正殿上方的蓮花座上，端坐着一個五六歲的男孩。

那男孩眉眼端正，容貌不俗，神情沉靜，全然不像尋常孩子那般侷促怯懦，端坐在蓮花座上，竟有幾分超然氣度。

人羣中頓時炸開了鍋，有見過康王真容的人，當即驚得跪倒在地，指着男孩高聲高呼：“是康王的孩子！這眉眼、這輪廓，和當年的康王殿下一模一樣，絲毫不差！”

這話一落，人羣徹底瘋魔。一衆想着賺萬兩黃金的人們，眼睛瞬間通紅，朝着蓮花臺狂奔而去，想要把人拿下換黃金。

可他們還沒跑到蓮花臺，蓮花臺四周突然騰起一陣白茫茫的煙霧，來得又急又猛，瞬間籠罩了整個高臺，嗆得衆人連連後退，睜不開眼。

不過片刻功夫，煙霧散去，蓮花臺上空空如也，方纔端坐的男孩消失得無影無蹤，半分痕跡都沒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衆人見狀，又驚又怕，紛紛惶恐後退，先前的貪婪勁兒蕩然無存。

人羣中立刻有提前安排好的人，趁機跪地叩拜，高聲呼喊：“康王公子乃是仙人下凡，天命所歸，豈是凡夫俗子能隨意觸碰抓捕的！這是天意，是真龍降世啊！”

經此一事，“康王遺孤乃天命之子、仙人下凡”的流言徹底傳開，越傳越玄乎，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男孩周身有紫氣環繞，有人說蓮花臺顯了祥瑞，更有人說康王當年本就是先帝屬意的繼位人選，這是上天要讓正統宗室重掌江山，流言越傳越廣，短短幾日，便從封地一路傳回了京城，鬧得朝野上下盡人皆知。

這日早朝，百官分列大殿，剛商議完幾件事，便有幾位心繫朝政的老臣，手持奏摺出列，神色凝重地啓奏，直言封地流言惑衆、民心浮動，懇請陛下立刻派遣欽差，前往封地嚴查此事，揪出造謠生事之人，安撫民心，杜絕禍亂。

姜玄端坐龍椅之上，眉眼間透着幾分倦怠，眼底還帶着淡淡的青黑，一副精力不濟的模樣。

聽完大臣啓奏，他非但沒有半分着急，反而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語氣慵懶隨意，滿不在乎：“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編造的把戲，鄉野流言，無稽之談罷了，何必當真？民間百姓閒來無事嚼舌根，查來查去反倒勞民傷財，不必理會。朕乏了，下朝。”

說罷，不等朝臣反應，姜玄便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伸懶腰，徑直起身離開，留下滿朝文武呆立在大殿之上，面面相覷，驚愕不已。

要知道，按照往日慣例，此時朝會纔剛開始不過一個時辰，離散朝還早，陛下往日勤勉，每每朝會都要與衆臣細細商議朝政，直至日暮才散，從未這般倉促敷衍過。

朝臣們滿心疑惑，紛紛私下打探，才得知陛下自年後返京，每日下朝後都要匆匆趕往城郊行宮，看望陪伴薛嘉言，一來一迴路途奔波，耗費大量精力，夜夜陪伴左右，白日裏自然精力不濟，疲憊不堪。

鄒子墨氣得面色鐵青，對着申屠助忿忿道：“我說的吧，那個薛氏就是個禍國妖女！以前陛下何等勤勉自律，一心撲在朝政上，是難得的明君；現在可好，自從有了薛氏，整日沉迷兒女情長，荒廢朝政，今兒早朝才一個時辰就草草散了，再這樣下去，江山社稷遲早要出亂子！”

申屠助眉頭緊鎖，神色凝重，雖未開口附和，可看向大殿外的眼神，也滿是憂慮。

進了三月，大將軍宋鬱林，便按着朝廷規制，從戍邊駐地啓程，回京述職。

他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回京後便先去御書房覲見陛下

御書房內暖檀香嫋嫋，君臣二人略作寒暄，客套的敘話剛過，姜玄便徑直切入正題，語氣驟然轉冷，言辭間毫不掩飾，字字句句都帶着問責。

“大將軍，朕且問你，年前朵顏部族進犯邊境，你卻遲遲未發援兵，致使三鎮被朵顏鐵騎搶掠一空，百姓流離，糧草軍械損失慘重，此事，大將軍總該給朕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