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氏被毒啞之後,日子就變得漫長而難熬。不能說話,不能罵人,整個人一下子老了許多。
戚倩蓉衝進來時,她嚇了一跳。
“娘!娘!”
戚倩蓉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出事了!出大事了!”
欒氏瞪大眼睛,啊啊地叫着,手比劃着,臉漲得通紅。
她急,可她說不出來。
戚倩蓉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一股腦地把事情說了。
“午門外那些人散了!錦衣衛說,哥哥是長公主的面首!說哥哥服用虎狼藥才死的!說哥哥是入贅到薛家的!”
欒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拼命擺手,嘴裏啊啊地叫着。
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可她說不出話來。
戚倩蓉看着她那個樣子,心裏更慌了。
“不是真的,對不對?娘,你告訴我,不是真的對不對?”
欒氏拼命點頭。
眼淚從她眼裏湧出來。
戚倩蓉抱住她,放聲大哭。
“可是娘,你說不出來啊!你什麼都說不出來!這下怎麼辦?我們怎麼辦啊?”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拾英站在門口。
身後跟着幾個粗使婆子。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這一幕。
“戚姑娘。”
戚倩蓉抬起頭,看見她,心裏一緊。
拾英走進去,站在她面前。
“這裏是薛宅。本來我們主子心善,容你們母女住着,也不過是多一碗飯的事情。”
她頓了頓。
“可你不知足啊。與人勾結,暗害我們主子。”
戚倩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那就請回老家去吧。”
戚倩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不!不要!”
她撲過去,想抓拾英的手。
“我們不走!死也不走!”
拾英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此事可容不得你。外頭車子已經備好了。”
她指了指門外。
“你們也不用收拾了。這家裏一草一木,都是姓薛的。容你們穿着身上的衣裳走,已經是恩典了。”
戚倩蓉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
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綢緞。
頭上戴的,是金簪子。
若是離開這裏,回到鄉下,要過從前那種日子。
戚倩蓉嚇得一個激靈,打了個冷戰。
欒氏在旁邊啊啊地叫着,手比劃着,臉漲得通紅。
可沒人理她。
拾英擺擺手,“帶她們走。”
幾個婆子就要上前。
戚倩蓉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拾英姐姐!”
她抱住拾英的腿,淚流滿面。
“我不走!這裏是我家!你讓我見見嫂子,我去求她!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請她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拾英冷笑一聲,“戚姑娘,你還沒那麼大的面子。”
戚倩蓉的心徹底涼了,可她不肯放手。
她抱着拾英的腿,腦子裏飛快地轉着。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她本來打算永遠埋在心底的事。
她抬起頭。
“拾英姐姐!”
她的聲音發顫。
“你告訴嫂子,我告訴她一個祕密!一個天大的祕密!”
拾英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祕密?”
戚倩蓉拼命點頭。
“只要她讓我留下來,我就告訴她!”
拾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點了點頭。
“那你跟我來。”
戚倩蓉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跟上去。
身後,欒氏啊啊地叫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可她已經顧不上娘了。
她只想留下來。
不惜一切代價。
戚倩蓉跟着拾英穿過垂花門,走過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終於停在了書房門口。
拾英敲了敲門。
“主子,人帶來了。”
裏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
“進來。”
拾英推開門,側身讓戚倩蓉進去。
戚倩蓉低着頭,跨過門檻。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書案上攤着幾本賬冊,旁邊的茶盞裏還冒着嫋嫋的熱氣。
薛嘉言坐在書案後面,手裏拿着一支筆,正在賬冊上寫着什麼。
她沒有抬頭。
戚倩蓉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她本想撲過去跪下,可薛嘉言不看她,沒人看的時候,戲就沒辦法唱下去。
她只好有些尷尬地站着。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薛嘉言依舊沒有抬頭。
戚倩蓉的腿開始發軟。
終於,薛嘉言放下筆,抬起頭。
她的目光淡淡的,從戚倩蓉臉上掃過,“你有什麼祕密要告訴我?”
戚倩蓉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薛嘉言沒有攔她,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戚倩蓉跪在地上,低着頭,肩膀微微發抖。
“嫂、嫂子……”
薛嘉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說吧。”
戚倩蓉咬了咬嘴脣。
“是……是楊夫人讓我去告你的。”
薛嘉言的眼睛微微動了動。
戚倩蓉繼續道:
“那些事都是她告訴我的,證據也是她給我的。那些香囊、那些薰香、那些藥材……都是她給我的。她說只要我去告,就能幫哥哥伸冤,就能……”
她說不下去了。
薛嘉言放下茶盞。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戚倩蓉猛地抬起頭。
“你……你知道?”
“楊氏是我父親原配的孃家人,原本就與我不睦。她冤枉我的事,你也能信?”
戚倩蓉的眼淚湧了出來。
“嫂子不知,那位夫人說的跟真的一樣,由不得我不信啊……”
薛嘉言沒有說話。
戚倩蓉膝行幾步,抓住薛嘉言的衣襬。
“嫂子,你就看在我年幼無知的份上,原諒我一次吧!”
“你已經十八了。”
薛嘉言一字一頓:
“還是年幼無知?”
戚倩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薛嘉言站起來,甩開她的手。
“不過是貪心罷了。”
她走到窗前,背對着戚倩蓉。
“行了,跟着拾英出去吧。她會安排你們回老家的。”
戚倩蓉的眼睛猛地睜大。
“不!嫂子!我不走!”
她撲過去,抱住薛嘉言的小腿。
“我不走!嫂子,我告訴你哥哥的祕密!你不要趕我走!”
薛嘉言低頭看着她。
“什麼祕密?”
戚倩蓉張了張嘴,又閉上,臉漲得通紅,像是有什麼難以啓齒的話,堵在喉嚨裏。
薛嘉言等了一會兒,沒了耐心。
“不說就出去吧。”
她抬腳要走。
戚倩蓉死死抱住她的腿。
“我說!我說!”
她喘着氣,聲音發顫:
“其實……其實當初嫂子與我哥的婚事,是我哥哥算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