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唐汨,一直以爲自己的生活會是一汪平靜的湖水,因爲她是農村的孩子,經歷不起什麼大風大浪,她不願改變,她討厭波瀾。
然而人生永遠不能夠如你所願,似乎每一次,當她認爲自己將要走上正軌的時候,外界就會給予她無法預料的衝擊。
要有多堅定纔不會被那些外來因素糾纏住心神?要有多理智纔不會在意外到來的時候亂了陣腳?
也許,嚐盡了世間百態,纔會懂得一切的酸甜苦辣,纔會……有更好的抉擇……
當那些與嚮往相反的事接二連三的發生時,唐汨才知道,一直都是內心太過渺小。
醒了!
便只剩下心碎,還有那些漸漸遠去,無法觸碰的夢……
淚水早已溢滿雙眸,肆意地流下,溼透了枕巾。
她蒼白的臉,抬頭看了眼日曆,是2011年12月12日。
已經過去了多久?
她好像不記得……
只知道,她該從夢境中走出來了。
那次短暫的旅行,她應該徹底忘去…包括那個夜晚……
……
旅行沒有告別,半個月的時光不長,在唐汨的心裏,或許濟州島的旅行更多的是爲了逃避。
三個小時的飛機,到達濟州國際機場,已是華燈初上的夜晚。
明月當空,無數的繁星在空中閃爍,溫柔的如同情人的眼波。
兩人並排躺在沙灘上,唐汨將自己柔軟的身體縮在林望懷裏,身邊只有幸福的痕跡。
“喜歡這裏嗎?”林望輕輕的問道。
“當然,喜歡的不能再喜歡了!”唐汨笑言,只要林望在的地方,她都喜歡。
“睡吧,有我在,你可以安心睡一覺。”林望輕輕拍她的肩膀,將她摟在懷裏。
唐汨抿嘴一笑,枕着林望的手臂,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周圍全是海浪拍打巖岸的聲音。
夢裏……
全是和他的片段。
他站在女生樓下爲她彈吉他唱情歌,發着高燒卻在電影院前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給她買電影票, 幫她繫鞋帶時專注而溫柔的眼神……
這種幸福,唐汨很怕再伸手時無論如何也抓不住了。
清晨,海浪的聲音將她從睡夢中吵醒,遠處,一輪紅彤彤的太陽,給這蔚藍的大海,染上了一層紅色。
白雲點綴着藍天,美麗的濟州島,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濟州島。
陽光明媚,唐汨赤腳踩在岸上細緻潔白如雪的細沙上,微風徐徐吹來,輕拂她的臉頰,她的嘴角都不由自主翹起。
這裏彷彿人間天堂,就算是什麼都不做,單單在這裏享受大自然的愛撫都覺得無比的快樂,更何況這裏有他。
想到這,她立即緊緊挽住林望的手臂,整個人靠在他的身邊,貪婪他身上的溫度。
林望低頭看着她,“怎麼了,冷嗎?”
她搖頭,“沒什麼,我就只是想靠近你而已!”
林望輕笑,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裏摟緊,“傻瓜!”
耳邊隱隱聽到水浪拍打的聲音,唐汨仰起臉衝他盈動甜美的一笑。
也許,那段時間太多幸福,連老天也覺得嫉妒了呢!
那個晚上,窗外有月光照耀進來,染上一層朦朧的光。
牀上,兩道身影肆意纏綿翻滾,酒店的牀傳着曖昧的吱吱聲。
唐汨終於如願了?
但卻並不能改變什麼……就算成爲與他身體交織過的人,也不代表能抓住永遠。
清晨,林望率先醒來,單手託着下巴側躺在牀上盯着身邊她的睡臉,嘴角笑意瀰漫。
彷彿在睡夢中都能夠感受到他的目光,她也悠悠醒來,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這纔對上他含笑的目光,笑意也不由自主在嘴邊漫開,“早。”
……
“林望身體不好,你難道忘了嗎?”
“你說你是不是想他死啊!”
“唐汨!你太自私了!”
自責的話一遍又一遍,也換不回平安的他……
濟州島的第五天,林望的心臟病發作了,唐汨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痛苦的樣子,看他的手指狠狠摳着胸口,那種疼痛彷彿鑽在自己的心間,喘不過氣來。
一切都是因爲她,是她讓林望陪她潛水,是她……只顧自己開心!
在他昏睡的時候,唐汨一直陪在他的身邊,直到他緩緩睜開了眼。
看到她在,林望的眉頭輕輕一皺,低低的說,“你怎麼還不去休息?”
唐汨故作輕鬆笑眼望着他。
他掀開被子便要起來。
唐汨迅速按住他的手,“不許起來,好好休息。”她的表情很嚴肅,語氣卻微微心疼,讓他有些發愣。
“你沒事吧?”林望突然這麼問。
她鼻尖酸澀,連忙搖頭。
他笑而不語,隨後執意要起來,他說,“我要上廁所。”
好笑又讓人心酸的一句話。
他出來時一手扶着牆壁一手按着胸口,狠咬住下脣。
“林望,有沒有事?”唐汨走到他的身旁,卻有些不敢伸手扶他。
她不想讓他自認爲,他連上個廁所也要人扶,儘管只是在發病期間。
林望閉着眼搖了搖頭,深深吸了口氣,緩慢地走到沙發旁。
最終還是身體輕微一晃,倒在沙發上。
“到牀上躺好。”唐汨命令道,便扶他起來。
他只能服從,勉強着點點頭,額上有冷汗滲出。
過了許久,她才感覺到林望的手掌慢慢變得溫熱,他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伸手緩緩握住了她的手,說,“沒事了。”
“我們回國吧!”停頓了很久,唐汨才做出這個決定。
“爲什麼,玩的不開心嗎……還是因爲我讓你掃興了?”林望第一時間總是習慣性反思自己,明明,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不,你的身體不好,在這裏萬一……我是說,我不要看到你這麼痛苦了,我已經聯繫了雅仁醫院的劉主任,他說找到心臟源會通知我的,所以,我們回國等待消息,至少那裏會有保障……”
也許,唐汨真的在考慮楊馥雨的話,但最終,在她惶恐不安的情緒裏,在她進退兩難的抉擇中,一段旅程還是倉皇的結束了。
臨川的天氣,有點冷。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的計劃,他們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回來了。
今天,唐汨決定做一回“紳士”,親自護送林望到家。
“角色互換,是嗎?”林望的臉上依然留有揮之不去的虛弱感。
“是的,林小姐……”話音未落她就忍不住的大笑了起來。
林望在一旁陪着她笑,雖然似乎這並不能逗笑他。
“今天累了,待會就回家吧。”林望淺笑着撫摸她的腦袋。
“不行,在走之前要先做好飯,等你起來可以喫啊。”唐汨執意。
“飯我起來可以自己做。”
“但那不是我的手藝。”她依舊倔強。
所以,等她搞定一切回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
“叮咚!”按響門鈴後,她只想要好好的睡一覺。
然後……再整理思緒。
“大米!你們怎麼回事?這麼早就回來了?”蘇迎的語氣很像是責怪,隱隱透着不安和慌張。
唐汨懶散的把行李遞給表情已經扭曲的蘇迎,不問世事的回到自己房間。
門外的蘇迎依然一臉的慌張,彷彿即將發生什麼大事。
終於!
“啊……什麼東西?”唐汨尖叫着從牀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掀開另一側的被子,結果令她大喫一驚!
“小孩?”
此時的罪魁禍首正在門口偷窺着一切。
“蘇迎!哪裏來的孩子?”驚天地泣鬼神一般的聲音,讓這個罪魁禍首弱弱的走進了房間。
唐汨正指着牀上的小孩,一臉的疑問加驚訝。
“這是誰的孩子啊?”她又重複道。
“這是…是……”蘇迎卻遲遲說不出答案。
“這不會是你……”唐汨的目光轉移到她的肚子上,立即搖了搖頭,“難道說,這是江子驍的?”
她微弱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彷彿突然醒悟一般不斷搖頭。
“這是什麼回答?是還是不是啊?蘇迎你要急死我啊!”
面對唐汨的質問,蘇迎只能如實招來,一向大大的嗓門此刻不起作用了,她用小的可憐的聲音說着,“這是江子驍帶來的孩子,但應該不是他的……”
極其心虛的表現……
“什麼叫應該啊?”唐汨幾近抓狂,移動到她面前拼命晃動她的肩膀,“蘇迎,你可別傻,這孩子八成就是江子驍的,你不會是想當後媽吧!”
話語果真犀利啊!
面對自己的事情一向是猶豫不決優柔寡斷,不過在處理蘇迎的事上唐汨卻見解到位。
“不是,大米你不是一直挺有愛心的嘛,今天怎麼這麼急躁躁的?我都說了一定不是江子驍的孩子,我就暫時幫忙帶幾天而已!”蘇迎總算拿出了點底氣來。
“蘇迎,你也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帶着一個孩子呀,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向江子驍問個清楚?”
蘇迎死活不願意。
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卻偏偏在江子驍面前沒了自己。
“你要不和我去我就報警讓警察把他帶走!”唐汨拿出難見一面的氣勢,她並不反感小孩,也不是嫌麻煩,她只是不想讓蘇迎喫虧,只怕她被別人賣了還幫別人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