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並沒有回答。
“我不要求你現在就回答我,但我必須清清楚楚的告訴你,在你沒有給我任何希望的前提下,我在你身邊五個月,默默的陪伴,我不是爲了隨時給你當做唐汨的擋箭牌,也不是履行我學過醫學的職責,只是因爲……我愛上你了!”
楊馥雨的告白,觸動了林望此時不堪一擊的神經,也讓他更加明白了,是他太自私,明明不能給她機會,卻還是一味的依賴她。
讓她產生了這種念想,卻給不了她結果。
於是,他只有委婉拒絕,“和我在一起不會有幸福的,你是一個好女孩,家世也好,應該去找一個能給你一輩子的人。”
或許說,林望的心裏,已經沒有位置能夠再容納一個女人,早在九年前,那裏就已經滿了。
愛情,既可以讓人死灰復燃,也能讓一切生靈塗炭!
唐汨原本以爲,真相對她來說是解脫,沒想到卻讓她在深愛的路上再次跌倒。
她在公車上坐了一天,從起點到終點,再回到起點……司機好幾次催她下車,但看到她一副惹人疼惜的面孔,又不禁憐香惜玉起來。所以,更多的時候,只是她一個人坐在車上,當然,司機師傅例外。
她坐在最後排的左邊靠窗位置,因爲這裏不會被打擾,人多的時候也不需要考慮讓座。
直到下午六點,這趟車已經“下班”了,司機才細聲地催促,“小姑娘,快下車吧,人生不如意十之**,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如果實在想不開,去換一趟車坐上一夜,包你能睡着!”
司機無奈地搖搖頭,看着唐汨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僵硬的走下車。
在熙熙攘攘的站牌前,站了十多分鐘,她看到了蘇迎熟悉的臉。
一天不見,恍如隔了一生那麼遙遠。蘇迎嘻嘻哈哈地跑到唐汨身邊,用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揚起刺耳的聲音,“二貨,總算知道給我打電話了。”
她看起來那麼沒心沒肺,可眉間的深皺那麼明顯,說明,她在擔心……
唐汨不由自主地抱住她,不是此刻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擁抱,而更多的是……友好的,擁抱。
“怎麼了?”蘇迎不明所以,拍着她的後背問道。
很快唐汨便鬆開,揚起更加讓人擔憂的笑容,深吸一口氣,“去看看宋肖瀟吧……”
宋肖瀟,這個快要做媽媽的女人,似乎在她們各自的愛情,或是忙碌的生活中……被淡忘了。
因爲她的電話總是打不通,而她們並不喜歡“不請自去”。
唐汨此刻想到她的孩子快要出生,那個小小的生命,忍不住的想去感受,生命的出現以及凋零……讓她有一種落淚的感動。
“啊?”蘇迎顯然沒反應過來。
“我們去看看即將出生的乾兒子。”唐汨說。
“你怎麼確定會是個男孩?”
“我希望是個男孩,我覺得肖瀟一定也這麼想,她從來沒有好好的愛過一個男孩,也許那份愛可以延續在自己的兒子身上,只是這樣的愛,更偉大。”
在沒有任何提前通知的情況下,她們來到了喬值的家門前,確切來說,這是她們第一次來他家,因爲不敢。沒錯,只是因爲她們擔心性格怪癖的喬值爲以怎樣的方式對待,或是直接趕走她們。
門鈴響了很多下,卻遲遲沒有回應。
“就算喬值不在家,就是宋肖瀟行動不方便,他們家的保姆也應該在吧?”蘇迎最後一點耐心也沒了,將身子靠在門上。
就偏偏在這個“好時機”,門開了。而且用力一拉,蘇迎毫無懸念的往後一躺,不及防地蹭在開門的宋肖瀟身上,還好宋肖瀟總算有些機智的往一旁躲閃,纔不至於釀成悲劇。
不過慘的可就是蘇迎,硬生生地與地面形成一體了。
果然,喬值不在家,近九個月大肚子的宋肖瀟看起來瘦弱不少,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在養胎的貴太太。
“醫生說是個兒子。”宋肖瀟欣喜的告訴二人。
“果然是乾兒子。”唐汨俯下身,雙手輕託住她的肚子,耳朵緊緊相貼,“他很調皮吧?”
“他可煩人了,總是不消停,出生以後體質一定好。”宋肖瀟引以爲榮。
唐汨這才發現蘇迎在一旁悶悶不樂,她轉過頭問道,“你在想什麼,當初不是還和我搶着認乾兒子嗎?”
……
“想裏面怎麼這麼久沒人開門吶!”蘇迎垂着頭,對着冷空氣呼出一口氣。
唐汨如夢驚醒般,別過臉一看……門,果然還是關着的!
所以剛纔那個畫面,只是她的幻想?
她爲什麼會突然出現這樣的幻想?
正在她不解的時候,門輕輕的從裏打開,出現在眼前的……是宋肖瀟。
與她們無異的宋肖瀟。
與她們無異……
無異!
所以,小腹平平的宋肖瀟什麼話也不多說,轉身進了屋,外面的天氣太涼。
在蘇迎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幾乎是伴着宋肖瀟的跌倒聲,椅子並排倒下。
唐汨什麼也來不及想,跑過去扶起面色蠟黃的宋肖瀟。
“發生什麼事了?”她幾乎是哭着問的,這眼淚或許並不只是因爲宋肖瀟的現狀,而是趁機將這一整天壓抑在心裏的情緒發泄出來。
“大米你哭什麼?”可能是氣氛過於沉重,連蘇迎也忍不住地大吼。
對於宋肖瀟肚子裏的孩子,她們誰也沒有勇氣開口去問。
所以,就這麼陷入了僵局,誰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種局面,但她們都知道,現在的宋肖瀟,需要她們好好安慰,儘管她表現出來的是這麼抵抗。
“別扶我,我不是坐月子,沒那麼脆弱……”宋肖瀟甩開唐汨的手,撐着椅子想要自己站起來。
“喬值呢?他人在哪裏!”蘇迎一字一頓的問道。
“他走了……孩子沒了他放心了……所以出差去了……”宋肖瀟神情恍惚的回答。
唐汨和蘇迎接受她失去孩子的消息,卻不能接受這個未出生的孩子正是喬值抹殺的。
和野種這類詞彙無關,對愛情不忠也無關,只能說,宋肖瀟的孩子無緣來到這個世界。
有些人,還未來得及出現就走了,有些人,還未欣賞夠這個花花世界就要離開……
作惡多端的人總能長命,是不是他們的報應,總要等到下輩子才能作數?
宋肖瀟說,喬值不喜歡這個孩子,所以早在她把這個消息告訴喬值的時候,她便被逼迫着做了人流。
所以……在她們以爲她正在享受人上人的快活日子時,她卻淪爲一個再也無法成爲一個母親的可憐女人,是身體加心靈的折磨……
有誰會相信,宋肖瀟懷過的兩個孩子,無一不是被自己尚未謀面的父親殺死的。
只是宋肖瀟比她們想象中更要堅強,儘管失去了兩個孩子,儘管……在這並不榮耀的生命中,沒有遇上一個相愛的男人。
“我這一生,就這樣糊塗地過下去吧,什麼愛情,什麼親情,與我再無關係。”宋肖瀟說的很悲觀。
“可是你還有友情,甚至這友情,可以延伸爲親情……”
從此的宋肖瀟把自己封閉起來,就像失去孩子的這幾個月,她便一直如此,在她的世界裏,沒有了驚喜,而喬值……卻留給她一套空房子。
他沒有要求離婚,所以她永遠是人們眼中光鮮亮麗的喬太太。
那段黑暗歷史再也不用成爲宋肖瀟的威脅,因爲從此……她不會再離開這棟房子,至少在她的抑鬱症好之前……
醫生說可能性很小,因爲她並不願意痊癒。
如果一個人本身對生命已經沒有了眷念,老天爺是不會去憐惜的。或許,這樣簡單的日子,會更適合宋肖瀟。
回首當初,一段段的記憶如此深刻,像極了一部舊電影,那些揮手告別的過去,依然會有所記錄。
“宋肖瀟,我是來……這是你的吧?”
“爲什麼亂動我的東西?”
“是我在門口撿到的。”
“唐汨,你都看到了什麼?無論什麼,都請給我封住你的嘴。”
“不,我什麼都沒有看,但是,如果你有需要幫助的其實可以找我們。”
“你算幾根蔥?憑什麼來管我宋肖瀟的事情。”
“這一巴掌,是叫你閉嘴的,關於我宋肖瀟的事情,你們沒資格摻和。”
“你以爲,所有的人,不和你說話就是怕你嗎?我們只不過是懶的搭理你而已!你再怎樣蹬鼻子上臉,也沒人會有空看。”
……
“喂,你在幹什麼?”
“唐汨你不要多管閒事,我警告你最好快點走,不然我也可以讓你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
“說到底你還是我同學,你又不是閒人,所以這就不是閒事。”
……
“我從小就有潔癖,我不允許我的東西亂七八糟,如今,我卻成了這世界上最髒的東西,連我自己都嫌棄,我多想拿着刀在這副骯髒的皮囊上劃上百八十道,用我的血來清洗乾淨……可是,我肚子裏有了一個生命,雖然我並不喜歡他,甚至討厭他,但是,我有義務把他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