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年之約

　　林望，要是老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選擇重新認識你，從你叫什麼名字開始。

　　唐汨不知道是不是在睡夢中念下了這句話。

　　可是老天好像從來不眷顧她，所以也不會給她重新再來的機會……

　　她做了一個夢，很奇怪的夢，夢到了魚和水。

　　魚說：“你看不到我的淚，因爲我在水裏。”

　　水卻說：“我能感覺你的淚，因爲你在我心裏。”

　　唐汨覺得，她就是那條魚，而林望，或許應該就是水，能包容她一切的水。

　　夢做完了，她似乎快要醒了，在那黑漆漆的一片，有道光照向了她，一個身影背光而站，她看不清楚人的臉……

　　當林望衝到病房，卻第一個看到了徐成棟，一個看起來很深沉的男人，一個花花世界的公子哥，偏偏執着的唯獨對唐汨發光，他緊握着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他的心忽然一震，有些尷尬的開口，“這是唐汨的男朋友吧？”

　　“不算是。”“沒錯！”

　　蘇迎和徐成棟兩個人同時回答着。

　　蘇迎走到徐成棟的身旁，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出去吧，記得你答應我的。”

　　他看了眼林望，才鬆開唐汨的手，藏進被窩裏。

　　門輕輕地合上。

　　病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林望化開僵持，動作輕巧走到牀邊坐下。

　　牀上的人，額頭被白布條綰起，臉上也沒有絲毫紅潤色，可他還是忍不住去看她，去仔細的看她。

　　“唐汨，我回來了。”他笑着問，“你是不是在怪我沒有遵守約定啊？”

　　“他在說什麼啊！”門外的徐成棟一刻沉不住氣，透過玻璃只看見林望很冷靜的，卻也很深情的看着牀上的人兒，嘴裏還念念不停，他真想一腳把門踢開，然後指着他的鼻子問他和唐汨是什麼關係。

　　蘇迎告訴他別衝動。

　　“唐汨，我真的是林望，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睜開眼來看看啊……”雖是調皮的口吻，眼裏卻泛着淚光。

　　話剛說完，牀上的人兒手指輕輕動彈兩下，林望驚喜的看到，也很激動，忙喚來門外的人，但他並不知道自己帶給唐汨的會是驚喜還是驚嚇。

　　唐汨覺得眼睛很累，彷彿睜不開眼，只是慢慢挪動着手指，卻觸碰到邊上另外一隻大大的手掌，很溫暖。

　　她迷迷糊糊的，知覺越來越深，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人吵醒的。她應該是笑了吧……好像抓住那隻手她就擁有了全世界一般，緊緊握住他的手時，感覺到有一條淺淺的傷疤。

　　那條傷疤，她突然想不起來……

　　她掙扎着睜開眼睛時，周圍有說話的聲音，觸目所及是一片全白。

　　雖然眼到之處都是一片白色，但唐汨聽到那些熟悉的聲音，就明白，老天爺似乎是眷顧了她一回，至少沒有放棄她的生命。

　　“唐汨，你醒啦。”

　　“你終於活過來了！”

　　“……”

　　病房裏各種聲音，雜亂無比，應該有很多個人都在。

　　光線太耀眼，唐汨用手擋住強光，試圖坐起來。

　　“你先別動，我把窗簾拉上。”一個冬日陽光般溫柔的聲音傳來，這個聲音，是如此深刻！

　　她好像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臟，它跳動的太快以至於她無法思考，手輕輕挪開視線，她一定要看清楚身前人的樣子。

　　一個手掌卻在她的手放下時又及時捂住她的眼睛，並說道，“你別動，睡了這麼久了，不要被光線刺激。”

　　不對，這個是徐成棟的聲音，她很熟悉，可是剛剛的那個聲音，難道是她的幻想嗎？是睡糊塗了嗎？

　　她乾澀的嘴脣動了動，又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

　　“徐成棟，你就放開吧，能有什麼事，小題大做。”病牀另一邊的宋肖瀟開口直說。

　　“好吧，反正遲早會見！”直到徐成棟深吸了口氣，手緩慢放下，窗口邊的林望緩緩出現在唐汨的視線，她看到了他，一如既往笑的燦爛，他還是那個陽光少年，依然俊郎，他的眼神裏，並沒有陌生，而且充斥着過往熟悉的一幕幕，唐汨看到了那些美好的回憶，那些真情。

　　“……林望，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唐汨此刻直接忽視了身前的徐成棟，雙眼看着林望，陽光的照耀下眼裏泛着彩色的光。

　　對面沉默了很久，而病房裏面剛剛的那些雜音也全都消失了，彷彿瞬間蒸發了一樣。

　　“我，我不是答應你三年內回國的嗎，我爽約了，你就一點不介意？”林望逐漸走向她，只想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我……”她無言以對，不知該怎麼回答，思考了好久，才緩慢的說出一句，“因爲我知道，爲了我，你也一定會回來的對嗎？”

　　她笑着，泛着淚光的雙眼不停眨動，彷彿一句話，就將兩個人的關係拉近許多。

　　“當然，爲了你，我寧可放棄國外的學業。”他並不是在開玩笑，這次爲了她，他放棄了小劇場的吉他表演，和他的大好前途相比較，還是唐汨在他心裏來的真實，還有幸福。

　　這時候，門口的衆人發出很大的聲音，起鬨，鼓掌的都有，一個個八卦到不行。

　　徐成棟默默的走開了，不是他不想爭，只是不想在唐汨的面前丟失大度，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讓林望乖乖退出。

　　唐汨突然想到什麼，房裏好像缺了一個人，那個很重要的人，那個被她誤會也像她一樣傷心的人呢。

　　“蘇迎在哪裏？”她直問門口的人。

　　程雨望望身邊的同學，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宋肖瀟隻手環腰，另一隻手提着包，倒是直話直說，“她呀，覺得自己沒臉見你啊，所以，躲到外面去了，就剛剛，就你醒來的那會兒出去的，你可以選擇讓她一個人靜一靜，也可以去她面前哭着懺悔。”

　　唐汨沉下頭，其實，蘇迎又有什麼錯呢？只怪她自己沒有處理好和徐成棟的關係。

　　林望將她抱在輪椅上出了病房，在走廊裏尋找蘇迎，他告訴她，“相信我，蘇迎不會生你的氣的。”

　　她突然鼻尖有些酸澀。

　　醫院外草坪地上，遠處那一抹棕色的身影，正是蘇迎。

　　唐汨拉住林望的手，說道，“你幫我去買點喫的好嗎，我饞了。”她給他一個天真的笑容。

　　在他已經走出了好幾步的時候，她放大了聲音說，“我想念以前的那個味道了。”

　　唐汨笑着看林望消失在視線裏，有些艱難的轉動輪椅。

　　她其實有些不敢上前，不好意思面對。

　　是啊，她就是要面子。

　　輪椅與地面不斷摩擦着，唐汨臨近蘇迎，在一旁停下了。

　　“蘇迎……”她的聲音好像堵在了喉嚨口，只發出微弱的一絲。

　　蘇迎坐在長凳上，抬眼看了她一眼，隨後拿出手機低頭按起來，唐汨尷尬地坐在輪椅上，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難道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蘇迎合起手機，表情很冷漠的樣子，有讓人聞風喪膽的感覺，隨後她挪挪身子讓自己靠她更近。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過了好久，唐汨才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我爲什麼要生你的氣。”

　　“因爲，因爲我錯了啊，我當時也是不知道怎麼就昏了頭，一看到徐成棟我就有些心急，看到他我會有些情緒，剛好你們兩個又在一起，我以爲你是故意把他帶過來的，就完全忘記了你心裏的痛苦，我不該對你吼，不該把情緒發泄在你身上，不該……”

　　“停！”蘇迎起身，看着眼前唐汨喘着大氣越說越急，好像沒有人阻止她就停不下來，她繞到她的身後，不由的偷偷一笑，然後清了聲嗓子說道，“不要這麼煽情好嗎？”

　　接着她推着輪椅，“這兩天我流的淚可多了，真的很累。”

　　“我可以治癒你的，因爲我是正能量。”唐汨見蘇迎笑顏開來，也毫不低調吹噓起自己。

　　這裏有好多老年病人健身的器具，同時也有一大片碧綠的草地，唐汨在蘇迎的攙扶下瘸拐着下了輪椅，在草地上躺下來。

　　“蘇迎，祝你早日忘記那個人。”

　　“那大米，祝你早點和林望在一起。”

　　人兒羞澀起來，對着天空，她竟捂起臉來，靠近蘇迎的那隻手一下打在她的肚子上，令蘇迎條件反射“唰”的一下坐起來。

　　她大叫着，“你腦長殘了，打肚子要命的！”她氣覷着嘴，撫摸着自己已經空癟的肚子，弱弱的說道，“老孃還真是肚子餓了！”

　　02020202　“那就回病房吧。”

　　“還要我扶你啊，老弱病殘人士！”

　　蘇迎推動輪椅，輪椅上的唐汨，此刻是幸福的，閨蜜之間的和解，林望的迴歸……都是讓她十分欣喜若狂的，只是蘇迎心裏的那份苦楚，卻不知何時才能消化。

　　唐汨扭過身子，抬頭看着她，問道，“你和……京天，真的結束了？”

　　“當然，完了唄，以後我和他就是兩個毫無關聯的人了，我就再也不用礙於自己不是單身而不敢大膽瘋狂的做花癡了！”蘇迎努力表現出很輕鬆的樣子，誰說她和京天沒有感情的，誰說她沒心沒肺的，誰說她不懂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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