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拿了衣衫,蘇慕雲換好衣服後,坐在梳妝檯前補妝。

她眼下這般,便是再好的胭脂水粉也掩不了她臉上的斑斑點點,除了那對似深山清雨過後的眸子還能看以外,別的當真是讓人不忍相看。

“這個時候將王妃請進宮,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紅綃一邊指揮着丫鬟婆子們仔細的打理着馬車,省得磕着碰着蘇慕雲,一邊輕聲道:“王妃等會兒切記,若是有人客意爲難的話,一定想辦法先出了宮再說。”

蘇慕雲聽得紅綃細細叨叨的叮囑聲,不由便抿了嘴笑道:“你這都是擔心的什麼啊?想的太多了。”

“哎”紅綃眼見蘇慕雲不置可否的樣子,由不得急道:“王妃,奴婢說的您一定要記着。”

“好了。”蘇慕雲起身拍了紅綃的手:“我記着了,用心記着了呢。”眼見紅綃鬆了口氣,蘇慕雲卻是“撲哧”一聲笑了道:“我且問你,若是她們真有心爲難我,你覺得她們會讓我出宮嗎?”

“那那這宮還真進不得了?”紅綃漲紅了臉道。

“你覺得我敢抗旨?”蘇慕雲笑盈盈的看了紅綃,緩緩搖頭道:“你家王妃我可沒這膽子。”

紅綃怔怔的看了蘇慕雲。

蘇慕雲看着素來伶俐的人,這會子卻被她逗得張口結舌由不得便發出一串嬌脆的笑聲。

看着笑得花枝亂顫的蘇慕雲,紅綃立時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蘇慕雲逗趣了,由不得便惱聲道:“王妃,您”

看着臉赤白紅的紅綃,蘇慕雲擺手道:“哎呀,別生氣,別生氣,我這是跟你鬧着玩呢。”

“人家這擔心的要死,王妃您到好,反而來打趣奴婢。”

“傻丫頭。”蘇慕雲笑了拍拍紅綃的胳膊,“你家王爺這眼見得便要回來了,宮裏再怎樣也不會這個時候發難啊,你真是多心了。”

紅綃“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也是,王爺眼見得就要到了,到時自有人操心去,奴婢纔不操這閒心。”

蘇慕雲笑了笑,眼見得時辰不早,帶了雙福和櫻桃囑咐了紅綃幾句,朝皇宮走去。

那些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甬道,那些被太陽曬得灼熱的青磚,還有樹上總也叫不停的蟬鳴聲。

蘇慕雲遠遠感受這一切,想着爲了佔這榮上之位,那些費盡心機相謀的人,脣角嚼了抹淺淺的笑。忖道:古人說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果然如此。

她與軒轅澈避之而唯恐不及的地方,卻是軒轅驥一心相求不惜一切代價誓要得到的地方。

人,真的是奇怪的動物!

“王妃。”

蘇慕雲收回思緒看向含了淡淡笑意,迎了上前的梅姑,輕聲道:“姑姑怎的在這。”

梅姑雖只是一個奴婢,但卻是皇後孃娘身邊的紅人。蘇慕雲喊她一聲姑姑,到確是給足了面子。

“王妃折煞奴婢。”梅姑上前扶了蘇慕雲,朝永和殿走去,邊走邊看了蘇慕雲的肚子道:“王妃這肚子尖尖,怎麼看都像是生小王爺。”

蘇慕雲脣角微翹,柔聲道:“不計男女,只要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也就是燒香拜菩薩了。”

“王妃是個有福之人,定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將小王爺生下來。”梅姑輕聲道。

“借姑姑吉言。”

梅姑淡淡的笑了笑,皇後孃娘殿門前侍候的宮人遠遠見了梅姑扶了蘇慕雲朝這邊走來,連忙屈膝行禮,續而探頭朝裏朗聲道:“沂王妃來了。”

“快請進來。”

就着宮人打起的簾子,蘇慕雲由着梅姑小意侍候着進了內殿。

內殿靠牆避放了一溜兒冰磚,將個錦團繁簇的內殿染上了絲絲縷縷的冷意。

蘇慕雲燥熱的心瞬間便涼了涼。

“六弟妹,快,快到炕上坐着。”眼見蘇慕雲屈膝欲要行禮,皇後孃娘連忙的使了嬤嬤宮人上前扶了蘇慕雲,一迭聲的道:“快快免了,也不看看你這肚子,怎麼的還這般見外,行什麼禮啊。”

蘇慕雲也不勉強,由着嬤嬤扶了到一側的炕上坐了,梅姑體貼的取了個花開富貴的靠墊放在了她的腰身後面。

蘇慕雲對着梅姑溫和的笑了笑,梅姑抿了抿嘴,退開半步接了宮女奉上的茶放在蘇慕雲跟前的炕桌上,輕聲道:“王妃請。”

“有勞梅姑。”

“不敢。”

梅姑退到皇後孃娘身後站着。

蘇慕雲便捧了茶幾上的茶盞輕輕的揭了蓋,這才一揭蓋便是撲鼻的清香,再看那湯水清亮純澈,還未飲便有一股幽幽的沁香。

蘇慕雲抬頭疑惑的看了皇後孃娘,“這似是鐵觀音?”

皇後孃娘笑了道:“正是,你償償看,這天熱,喝上一杯,盡覺得似乎天也不那麼熱了。”

蘇慕雲知曉皇後出身福建,極愛這家鄉的鐵觀音。想來必不是凡口。

輕輕小啜一口,果不其然,脣齒留香不說,確如皇後孃娘所言,通體舒泰,滿身的燥熱又去一層。

“好茶。”蘇慕雲讚道。

“六弟妹若是喜歡,等會捎些回去喝。”

蘇慕雲連忙笑道:“豈能奪娘娘所愛。”

“我這多着呢,你喜歡僅管拿些去。”皇後孃娘擺手道。

“那妾身便謝過娘娘恩典。”

皇後孃娘淡淡的笑了笑。

蘇慕雲便繼續捧了茶盞喝茶,眼角的餘光卻是不離皇後孃娘,待看到皇後孃娘脣角凝了抹笑,放了手裏的茶盞朝她看來時,她便也不動聲色的放了手裏的茶盞,全神等着皇後孃娘出招。

“六弟妹可聽說過安城郡主?”

蘇慕雲眉頭一挑,心下敲起警鐘。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看了皇後孃娘道:“聽說過。”

皇後孃娘淡淡一笑,凝了蘇慕雲也不言語。

蘇慕雲知曉,這是皇後孃娘讓她繼續往下說。

“聽王爺說,當日皇宮被攻破時,安城郡主與梁大人一同盡忠了。”

皇後孃娘挑了挑眉頭,輕聲道:“是啊,當時還真覺得可惜了。不過”

不過?

蘇慕雲脣角微凝,低垂了眉眼看着手裏的茶盞。

“不過,前些日子聽說,有人看到了安城郡主。”皇後孃娘笑吟吟的道:“又聽說,六弟妹與郡主之女梁琦很是要好,就想問問六弟妹,可還有那梁琦的消息?”

梁琦當日沒死,這不是什麼祕密!

但是早不尋梁琦,晚不尋梁琦,這個時候來尋梁琦,卻又是爲何?

“娘娘,”蘇慕雲抬頭目光直視着皇後孃娘,“妾身與梁小姐確實要好,不過後來傳出郡主死訊,梁小姐心傷之下不辭而別,便再也不曾得見了。”

“是嗎?”皇後孃娘挑了眼眸看向蘇慕雲,眉宇間似笑非笑,“怎的外麪人都在傳,說那梁琦近來時常在棲霞寺出現。”

蘇慕雲早已惱了這皇後孃娘與皇上的猜忌,每每進宮都不會有好事,這會子,她已是快足月的人,眼見得這肚子一天大似一天,夜裏怎麼睡都睡不好,好不容易睡着,天又要亮了。

今兒又被早早的挖起來梳洗打扮,身上厚重的朝服穿在身上便似披了一層鎧甲一樣,心頭莫名的便生起委屈,委屈一上,人便也變得有些尖利了。

“即是如此,娘娘何不將那看到的人尋了來問問,又或者再派了人去棲霞寺看看。”蘇慕雲帶了惱意的道。

原以爲必會引來皇後孃孃的怒意,不想皇後孃娘卻是“咯咯咯”數聲輕笑,笑聲方歇,抬頭看了蘇慕雲道:“六弟妹還真與我想到一塊了。”

續而抬頭朝裏道:“還不快出來。”

蘇慕雲錯愕的看着自帳縵後走出的人。

“侄兒見過六王嬸。”

軒轅驥被人扶着上前向蘇慕雲行禮,蒼白的臉上浮着一抹森寒的笑意。

蘇慕雲猶疑的看向皇後孃娘,“娘娘這是”

“六王嬸莫要怪母後,”軒轅驥由人侍候着斜靠在宮人搬來的榻上,輕抬了目光看向蘇慕雲,“是我一直想向六王嬸當面道個謙,卻又苦於無機會。”

道謙?!蘇慕雲冷笑,你不挖坑便不錯了。

“晉王這是說什麼話,你何錯之有?”

軒轅驥笑了笑,並不接蘇慕雲的話,反而是低了頭,一臉沉痛的道:“不管怎樣說,都是侄兒錯了,還請六王嬸大人有大諒不要與侄兒一般計較。”

避不提爲何道謙,又擺出一副真心委屈的樣子!

蘇慕雲冷眼看着軒轅驥臉上的沉痛,忖道:果真是小瞧了他。

“好了,好了,話說開也就好了。”皇後孃娘在一側做起了和事佬,笑吟吟的看了蘇慕雲,“怎麼說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吵過鬧過就算了。”

“是,妾身謹遵娘娘教誨。”蘇慕雲從善如流的道。

皇後孃娘蹙眉,嗔怪的道:“什麼教誨不教誨的,六弟和祈兒、驥兒相差無幾,在我心裏與他樣也是一樣重要的。往後這混帳東西要是再惹六弟妹不痛快,你僅管教訓他便是。”

蘇慕雲笑了笑,並不爲皇後孃孃的話所動。

而便在這時軒轅驥接過了皇後孃孃的話。

“母後,孩兒這會子求六皇嬸還來不及,哪裏還敢再得罪她。”

蘇慕雲心頭的冷笑便越發的濃了,她到要看看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你現在知道了。”皇後孃娘嗔怪的看了軒轅驥一眼,續而又看了蘇慕雲道:“說起來,還真是有件事要求着六弟妹幫忙了。”

“娘娘言重了,但只妾身辦得到的,妾身定當全力以赴,解娘娘之憂。”蘇慕雲連忙道。

皇後孃娘笑吟吟的看了蘇慕雲:“只要六弟妹肯,這件事也不是太難。”

“願聞其詳。”

皇後孃娘便撩了眼榻上眉眼輕垂的軒轅驥一眼,沉沉的吟歎了口氣,輕聲道:“你也知道,驥兒的王妃之位空置了許久。他一日不成家,我便一日是不得痛快。”

蘇慕雲隱隱便似猜到了皇後孃娘想說什麼,心頭漸漸生起冷意。不得不打起精神看向皇後孃娘。

“晉王年少英才,這大慶朝不知道多少千金小姐芳心傾慕,娘娘您怕是要挑花了眼。”蘇慕雲掩嘴笑道,卻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笑有多假。

“哎,話雖如此說。”皇後孃娘看了蘇慕雲笑道:“六弟妹你也知道,雖說婚姻古往今來都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天家更是如此,但我也是個母親,我也希望我的孩兒能與自己喜歡的人過一輩子,爲皇家添枝散葉。”皇後孃娘頓了頓,眉峯輕揚,狀似不經意的道:“就好比,六弟與你,琴瑟合鳴,這日子過得甜如蜜。”

蘇慕雲回以淡淡一笑。卻是怎樣也不肯接了皇後孃孃的話。

然,又豈是,她不接便能躲過!

“好在,驥兒終於遇上了合自己眼緣的。”皇後孃娘看了眼軒轅驥,轉而重新看向蘇慕雲,“想來你這六王嬸也是爲他高興的。”

“那是自然。”

“六王嬸,此事怕是還需要六王嬸費心周旋。”軒轅驥微微直了身子,看向蘇慕雲道:“若能如願以償,驥兒必不忘六王嬸大恩。”

蘇慕雲眉眼輕挑,看過皇後孃娘又看向笑得好不燦爛的軒轅驥。

稍傾,終於問出了她母子二人等了許久的那句話。

“不知是哪家姑娘。”

皇後孃娘與軒轅驥對視一眼,稍傾笑了道:“正是安城郡主之女,梁琦梁小姐。”

蘇慕雲那顆已然涼透的心便似被人狠狠的踩了一腳一般,碎了一地。

她幾乎是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皇後孃娘,“若是從前妾身是極願當那月下老人,成就一段良緣的。但眼下”

“怎的,六弟妹不願意?”皇後孃娘沉吟的看向蘇慕雲。

“怎麼會。”蘇慕雲拿了帕子掩嘴笑道,她感覺到因爲嘴脣的乾燥,上嘴脣似乎便粘在了那牙齒上,與此同時,喉間幹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一樣,噎得她恨不得伸了手去摳。然,便是如此,她還是笑意不減,溫婉的道:“妾身自是極願意的”

“那就好,那便有勞六弟妹。”皇後孃娘似是極爲歡喜的看了蘇慕雲,“六弟妹且放心,便是那安城郡主與梁大人假死逃循,我也會求了皇上恕他們無罪。”

“娘娘且聽妾身把話說完。”蘇慕雲實在忍不了嘴中的乾涸,她將帕子塞在袖籠裏,抬手端了桌上的茶盞,輕輕的啜了口茶,藉着這口茶的功夫,飛快的在心頭將整件事理了一番,放下茶盞,便眉眼含笑的看了皇後孃娘道:“妾身雖是極願意的,但只怕卻是有心無力。”

“哦,這話怎麼說?”皇後孃娘挑了眉頭,面帶冷色的道:“常聽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怎的,到了六弟妹這,卻是”

蘇慕雲默了一默,在確定皇後孃娘再沒話說後,才緩緩開口道。

“梁小姐不辭而別是事實,安城郡主與梁大人當日是真死還是假循,妾身一婦道人家不敢妄議。”見皇後孃娘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冷,蘇慕雲深吸了口氣,抬手撫上動得有些歷害的腹部,心道:孩子,陪娘一起闖過這一關,你的爹爹他就要回來了。

下一刻,蘇慕雲將目光轉向軒轅驥,溫婉一笑,柔聲道:“晉王若是真有心,不若向皇上求了道旨,張皇榜行人,這豈不比問我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人來得強?”

軒轅驥微微挑起眼,目光迎向笑意盎然的蘇慕雲,扯了扯脣角。

“六王嬸言之有理。”續而看向皇後孃娘道:“母後,看來,是孩兒強人所難了。”

皇後孃娘冷冷笑了笑。

屋子裏一瞬間便陷入一陣寂靜。

在這片落針可聞的寂靜裏,各人懷着各人的心思。

蘇慕雲的手掩在袖籠裏,安撫着腹中不安的動來動去的孩子。因爲常久保持一個坐姿,腰部像要折了一樣。

“六弟妹快生了吧?”皇後孃娘這時似是注意到了蘇慕雲的不適,抬頭,關心的看了她道:“也不知道六弟能不能在生產前趕回來。”

蘇慕雲笑了笑,“說是下個月便要臨盆了。”

“我給的那兩個嬤嬤可好使?”皇後孃娘笑了道:“若是不行,或者我再指了幾個有經驗的嬤嬤去?”

“謝娘娘恩典,”蘇慕雲頜首道:“盧嬤嬤與柴嬤嬤很好,我屋裏的大小事都有她二人在邊上指點着,我輕鬆了許多。”

“那就好。”皇後孃娘掃了眼蘇慕雲隆起的肚子,“你出來的時間也長了,回去吧。”

蘇慕雲如臨大赦般,瞬間鬆了口氣。

而這時,梅姑正要上前去扶她時,不想雙全搶先一步,上前扶了蘇慕雲,手才觸及蘇慕雲的背部便感覺到一股潮潮的溼汽。雙全的眼眶瞬間紅了!

蘇慕雲不動聲色的撩了她一眼,雙全立刻低垂了眉眼,咽盡心中的痠痛。

告辭了皇後孃娘與軒轅驥,蘇慕雲坐在回府的馬車上,整個人便似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臉上身上一潑一潑的汗水。

“王妃,王妃”雙全拿了手裏的帕子不停的拭着蘇慕雲身上的汗水,眼裏的淚再也控制不住的直往下掉。

“王妃,要不要派人通知梁琦小姐”櫻桃看了蘇慕雲猶疑的道。

“不行。”蘇慕雲一把攥住了櫻桃的手,機警的打量着四周,在看到自己身處的是軒轅澈那輛獨一無二的馬車時,長長的鬆了口氣,看了櫻桃與雙全道:“記住,千萬不能與阿琦聯繫,不然阿琦危險,王府危矣。”

櫻桃不解的看了蘇慕雲,既然晉王爺都已經看到梁琦了,若是不通知她,萬一

雙全看了櫻桃,“皇後孃娘想要借梁琦小姐來爲難王爺。如果我們真的去找梁琦小姐了,那是中了她們的計,眼下,什麼都不做纔是最重要的。”

櫻桃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蘇慕雲猶不放心,叮囑道:“一定要照雙全的話做。”

“王妃,放心,奴婢記住了。”

“好,我們回府。”蘇慕雲咬牙,抬手撫上已漸趨安靜的腹部,“去找了穩婆,我感覺不大好。”

“快,快回王府。”

雙全撩了簾子對車伕高聲道。

皇宮裏。

皇後孃娘默然無語的坐着。

軒轅驥仰靠在榻上,目光微垂,然顫動的羽睫卻讓人一瞬間明白,他這會子正思想激烈着。

“驥兒。”

軒轅驥身子一僵,續而卻又緩緩的放軟,掀了眼皮看向目光如刀睨過來的皇後孃娘,扯了脣角綻開一抹輕笑,“母後。”

皇後孃娘看着笑得溫和的軒轅驥,有一瞬間的怔愣。

便是這一瞬間的事卻也沒逃過軒轅驥的眼睛,他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柔和,懵懵的道:“母後,怎麼了?”

皇後孃娘垂了眼眸,盯着光可鑑人的地面,淡淡的道:“你看到了?”

“看到了。”軒轅驥點頭。

“那好。”皇後孃娘沉聲道:“我要你答應母後,不與你哥哥爭,待你哥哥繼承皇位後,幫着你哥哥剷除沂王府。”

軒轅驥的眉梢浮起一抹淺淺的笑,只那笑卻如野花一現。轉瞬間便被一陣驚愕代替。

“母後,您這是”

皇後孃娘冷笑連連,“母後只問你,你答不答應?”

“孩兒自是聽母後的。”軒轅驥輕聲道:“可是,母後爲何卻要對六王叔”

“你別多問,母後自有母後的主意。”皇後孃娘歷聲道。

軒轅驥連忙抱拳道:“是,孩兒謹遵母後懿旨。”

皇後孃娘似是累極了般,擺了擺手。

便有宮人上前抬了軒轅驥朝一側的軟輿走去。

待得軒轅驥也離開了皇宮,永和殿靜得連只聽到院子裏那“知了,知了”的蟬鳴聲時。

梅姑輕手輕腳的上前,將皇後孃娘跟前擺的那隻茶盞撒了,重新換上了一隻。

“梅姑。”

“是,娘娘。”

皇後孃娘接過梅姑奉上的新的熱茶,揚了揚眉梢,臉上綻開一抹淡淡的笑。

“你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梅姑默了一默,稍傾才輕聲道:“很是謹慎,很懂進退。”

皇後孃娘點了點頭。

梅姑又繼續道:“奴婢卻是有一事不明。”

“何事?”

梅姑微抬了眼角,眼見皇後孃娘眉眸間還算是詳和,鬥了膽子道:“晉王爺雖已養了月餘,但卻仍不適合劇烈的運動,緣何便能遇見了梁琦。”

話落,感覺到頭頂如刀剜過來的目光時,屏了聲息等着頭頂隨時會有的雷霆之怒。

但良久過後,並不曾等到預期中的震怒,卻是等來了幽幽笑聲。

梅姑不解的抬了頭,在對上皇後孃娘那分不清是自嘲還是譏誚的目光時,又飛快的低了頭。

下一刻,撲通一聲跪 下去,“奴婢該死,請娘娘責罰。”

皇後孃娘擺了擺手。

梅姑便彎了腰直起身,站到了一側。

“晉王的心思,你以爲本宮不是不知道。”皇後孃娘目光幽深的看了窗外那被太陽照得發白的花朵,眉眼間夾了抹陰鬱,繼續道:“可是他是本宮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兒,皇上欠了他,本宮也欠了他,有些事”皇後孃娘默了默,續是說不下去。

若不是因爲猜到了軒轅驥的用心,她又豈會說出那番話!在她說出那番話時,便是等於告訴軒轅驥死了奪嫡之心。

但是一切,真的能如願嗎?

馬車甫一進府。

不待馬車停穩,雙全便利落的一個躍身,自馬車上飛身躍下,邊急急往裏趕,便對櫻桃道:“你侍候王妃,我去喊了人抬軟輿過來。”

不想,這纔剛跑進第一進院子,便與得了消息趕出來的紅綃撞了個滿懷。

“紅綃”

紅綃卻像是看也沒看到雙全一般,風一般的直朝蘇慕雲所在的地方跑去。

雙全怔了片刻,想着,或許是紅綃得了消息,趕去看王妃。搖了搖頭,忖道:平日裏那麼機靈的人,怎的今日也亂了章法,竟不曉得讓下人抬了軟輿出來。

那邊廂紅綃跑到跟前時,馬車已然停穩,她一縱上了馬車,一把撩了簾子,“王妃”

眼前的情景將她要說的話駭得立時咽回了肚子,蘇慕雲汗溼夾背的看了她,虛弱的笑了笑,“怎的這般快就來了。”

“這是怎麼了?”紅綃顫了手上前去扶蘇慕雲,手才觸及蘇慕雲,在感覺到觸手的衣料都像是被水浸過一般時,連嗓音都跟着哆了起來,“出出什麼事了?”

“沒事,”蘇慕雲笑了笑,手撫了肚子,弱弱的一笑輕聲道:“就是天太熱了。”

紅綃點了點頭,抿了抿嘴,“奴婢去喊人抬了軟輿來。”

“軟輿?”櫻桃抬了眼看向紅綃,“你沒見雙全?”

紅綃這纔想起自己出來時似是撞到了一個人,還聽到有人喊了聲,“紅綃”她上前幫着櫻桃將蘇慕雲扶起,輕聲道:“既是雙全去了,那我們便扶着王妃吧。”

到得這時,紅綃竟然忘了將一件天大的事告訴蘇慕雲。

蘇慕雲由着二人扶了個舒服的姿勢躺着,抬手撫着漸趨安靜的肚子,苦笑道:“這孩兒雖說是我與王爺的第一個孩子,可自打有了她便不得安生,卻也是個命大的,便是這般也還是不到時間不肯出來。”

櫻桃聽得眼眶便紅了起來。

哽聲道:“別人家的王妃懷個孩子跟寶貝似的供着,也就小姐您,生個孩子都不得安生,什麼勞什子的破王妃,照奴婢說,誰稀罕誰當去。”

“說什麼呢。”紅綃瞪了櫻桃一眼,“都說大難之後必是大福,我們小王爺是將這世間的苦啊先喫上一遭,待得他來到這世上,便只有好事,沒有壞事了。”

蘇慕雲聽得笑了笑。

好在這時,櫻桃已經找了粗壯的婆子抬了軟輿來抬蘇慕雲。

待得回到房裏,穩婆早已在屋子裏候着,丫鬟服侍了蘇慕雲梳洗過後,穩婆上前察看了一翻,鬆了口氣道:“沒事,只是受了驚。”

蘇慕雲點了點頭。

只要孩子不急着出來,她便能放下心來。

紅綃便問雙全在宮裏到底出了什麼事。

雙全將事情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只聽得紅綃眼冒紅光,恨得咬牙切齒,怒聲道:“又是那個混帳東西,前兒個帳還沒算,這會子又添新仇。”

“要是師傅在就好了。”雙福嘆了口氣,“或者我們去找了阿嫵小姐吧。”雙福看了紅綃道。

紅綃正欲點頭,不想耳邊卻響起蘇慕雲的喝斥聲,“眼下不得輕舉亂動,一切待王爺回來再做打算。”

“王爺”紅綃猛的拍了記腦袋,“王妃,王爺他”

“王爺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雙福恨聲道:“便是王爺知道了,他也只會同意,不會反對的。”

蘇慕雲掃了雙福一眼,“你這是嫌我還不夠累是不是?你們出一次氣,我便被折騰一次,我到是不打緊,可這肚裏的孩子”她低頭看着高高隆起使得腳都看不到的肚子,臉上生起一抹疼惜的笑,“忍一忍吧,不急在這一時。”

“王妃,”紅綃看了蘇慕雲,哆了脣道:“王爺,他回來了。”

屋子裏一靜。

下一刻,目光齊齊的看向紅綃。

“王爺回來了。”

蘇慕雲深吸了口氣,努力按下那幾乎是要跳出胸口的心,看了紅綃,“王爺回來了?”

紅綃重重的點頭。

“人呢?”蘇慕雲攥緊了袖子,顫了聲道:“王爺人呢?”

“在凝翠樓。”

蘇慕雲眉眼一緊,“怎麼會在凝翠樓?”

凝翠樓是沂王府的暗樓,非等閒人等可近。軒轅澈回來不在屋裏等她,卻是去了凝翠樓蘇慕雲一顆亂跳的心越發的跳得歷害了。

“王爺他沒事,他只是隻是”紅綃垂了眼。

“王爺怎麼了?”蘇慕雲歷聲道:“你到是快說啊。”

“王爺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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