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節 牛死了
雪花洋洋灑灑地從空中飄落,厚重得連北風也無法將它們吹散……貞觀二年的第一場大雪,就這麼突如其來,又在意料之中地降臨了。一日夜的工夫,整個滄州城都變成了一片銀白,街道、房舍、城牆,還有那些光禿禿的樹幹,都蒙上了一層雪的裝飾。
城牆上守衛的士兵早已經鑽進了崗樓,守着紅彤彤的火盆取暖,更夫跺着腳,踩在棉軟的雪地上向家裏趕去……隨着天色漸明,大街上開始出現行人。哦,那不是普通的行人,是城管小隊收拾衛生的,雖然這裏的道路不需要特地清理積雪,但有些地方的衛生還要整理的——譬如公共廁所。
緊接着,一些居民也陸續出來,他們也開始用木鍁清理院中、房舍的積雪,雖然說是瑞雪兆豐年,可如果是被這雪水淹了院子或房子,那就不美了。
張府裏,下人們也開始行動起來,除雪的工具早已經準備好,連寶兒也揮着一把小木鍁,興趣十足的加入了剷雪大雪,不過他剷起的雪倒是十有八九落在身後的雪雁身上——因爲這小傢伙總是很認真的將木鍁x入雪地中,然後用力向上一抬,所以那些雪大多落向他的身後。
小婉沒有陪兒子剷雪,她和紫鵑帶着雞食來到後院雞舍餵雞,口中咕咕地一發出聲,數十隻母雞加上六、七隻公雞就從雞舍裏跑出來。
雖然餵雞食這種事情平日也不用她來做,可這大雪天的也沒有什麼事情,小婉也就將這件工作當成一個樂子,很得意地搶了僕人的工作。
“小姐,你些特製的飼料有什麼用處?”紫鵑看着那些正歡快啄食的雞,有些不解地問道。
“用這種牡蠣殼碾碎後摻入飼料裏,那些母雞下的蛋就會有……很多的營養成分,喫起來有益健康。”小婉答道。
滄州也是臨着大海,小婉派人在海邊蒐集那些牡蠣殼,碾碎後做爲飼料,只是如果告訴紫鵑這樣可以補鈣,似乎有些難以解釋,所以她直接告訴紫鵑,可以增加雞蛋中的營養成分。
遠處傳來騰騰的腳步聲,一個下人匆匆地跑過去。
小婉一抬頭,恰好看到那個人的正臉,便招呼道:“張松,你不陪着官人上衙,怎麼又跑回來了?”
張陵大清早都出去了,他上衙的時候一般都會帶着張松,但這纔去了沒多久,張松就一個人跑回來了,所以小婉的聲音有些焦急。
張松一見小婉喊他,連忙停了下來,小跑到近前稟報道:“夫人,老爺要去鄉下看看,讓小的回來備車,順便拿一些禦寒之物。”
“嗯,快去辦吧。”小婉點點頭。
大概是這場雪太大了,張陵有些不放心,纔會親自下鄉察看……忽然間,小婉也有些不放心,不知道那些玻璃大棚現在怎麼樣,這畢竟是第一場雪,希望不會有事。想到這裏,她也連忙吩咐去準備馬車。
小婉租的地都在滄州城附近,圖的就是往返路程能夠近一些。雖然下雪天路不太好走,可卯時還不到,玻璃大棚已經就在不遠的地方了。
老遠看去,那一座座玻璃大棚,在空曠的田野裏十分醒目,一個個小黑點在上面晃動。
“那是黑點什麼?”紫鵑奇怪地問道。
“那是有人在除雪啊。”小婉笑道。一行人從馬車下來,就那麼咯吱、咯吱踩着雪往前走,雪後有些冷,好在路面不滑,她們走起來倒是很快。
一行人在田埂向大棚走去,十幾個正在大棚周圍忙活的鄉農看清楚是小婉主僕過來,紛紛湊過來問好,一個個臉上帶着真誠而又謙恭的笑容,現在小婉就是他們的衣食父母,大冬天的能夠得到一份優渥的酬勞,而且還學到了大棚種植技術,這些鄉農都是種植方面的行家,懂得其中的價值,而且小婉已經答應明年可以跟他們共擔風險搞這個大棚,認真說起來,鄉農們除了土地和勞力之外,基本上不用其它付出。
“黑叔,大棚怎麼樣?玻璃有沒有凍裂的?”小婉問道。
“大棚很好,裏面的溫度和溼度變化都不大,玻璃上面雖然有許多積雪,卻沒有一塊開裂的。我們已經開始除雪,等雪一除乾淨,大棚裏的溫度就會升回來。”黑叔說道。
黑叔就是這幾塊地的主人,家裏兒子孫女的一大堆,就指望這幾塊地的產出。今年,小婉租下了這幾畝地說是要種些東西,他還以爲是有錢人閒着沒事折騰,可入冬以後,大棚裏的那些蔬菜長勢良好,他不禁也動了心思,準備明年自己也搞一個玻璃大棚,可是一打聽這玻璃大棚的投入,老頭便擔心了,萬一這東西出點兒差錯,那可什麼都毀了。
小婉在瞭解之後,就將這些地的主人都召集到了一起,告訴他們第二年完全可以改一個合作方式,那就是這些地主以土地、勞力入股,而她以大棚技術和材料入股,等豐收之後,雙方四六分成……這筆買賣小婉不覺得喫虧,玻璃大棚的技術一經****,想仿照是很容易的,而那些構建大棚的材料是可以重複使用的,就算是有所損壞,也不會很嚴重,補幾塊玻璃就是了。
張氏最終所賺的錢,還是那些構建大棚的材料,玻璃迄今爲止,還是張氏獨有的產品,而且這些材料都製成了標準件,別人想仿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而且小婉已經開始擴大玻璃廠的生產規模,到了明年,產量至少可以提高一倍,就算是給整個大唐供貨都沒有問題。
小婉特地去看了看土牆和那些構架,它們的防寒功能和支撐功能都發揮得不錯,這些都是經過一遍遍修改的,柳洪濤親自帶了六、七名木匠過來,最終設計出這個最爲合理的構架,使得棚頂能夠承受很大的壓力。
一行人一邊說着話,一邊進入大棚之中,裏面的溫度明顯比外面高出一截,而且還稍微有些溼意,小婉注意到,那些黃瓜都已經開始爬秧了,其它蔬菜的長勢也都非常喜人。
“黑叔,有人過來打聽關於大棚的種植方法嗎?”小婉問道。
“回夫人的話,有人來問過,但小的沒有說,,只讓他們從外面看。”黑叔恭聲答道。
“對,這本來沒什麼保密的,不過他們太容易知道也不是一件好事,而且這個時候想知道這件事的多半是那些有錢人,你們不用理會就是了。”小婉吩咐道。
一行人將幾座大棚走完,小婉深感滿意,這些鄉農都是實誠人,你對他們好,他們同樣也會將心窩子掏出來給你,眼看天已經到了晌午時分,黑叔十分熱情地邀請小婉去家中喫飯。
雖然他們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可小婉是知道他們的生活水平的,現在去喫他們的卻是不忍心,所以微笑着婉拒了,黑叔覺得過意不去,一直將她們送到大路上。
正要上車,突然從村裏的方向跑來一個少年,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呼喊……似乎在喊黑叔的樣子。
“紫鵑,你先上車,我看看發生什麼事了。”小婉停下腳步。
這時候,那個少年已經跑到面前,氣喘吁吁地道:“黑伯,你家的大黃牛死了”
“什麼?”
黑叔晃了一下,一把抓住那少年道:“二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早晨出來的時候,那牛還好好的呢”
這個時代,土地和耕牛就是人的命根子,而且官府也是明令保護耕牛,不得擅自屠宰,否則要論以重罪的。而且莊戶人失去耕牛之後,就相當於失去了一支手臂,難怪黑叔不能保持冷靜。
那個叫二栓的少年嗑嗑巴巴地道:“黑嬸說,早晨她去餵牛,出來時忘了把牛棚的門關上,結果那牛自己跑出來了,不小心滑倒,一頭撞在路邊的一根木橛子上,當場就流了一大攤子血……”
沒等他說完,黑叔已經撒開腿向村子裏跑去,那些鄉農也都跟了過去。
“上車,我們去看看。”小婉和紫鵑幾步登上車,向坐在車伕旁邊的張南吩咐道。
“夫人,一頭死牛有什麼好看的?”紫鵑訝然問道。
“我的審美眼光有那麼差勁嗎?”
小婉瞪了她一眼:“死牛雖然不好看,可剛死的牛,牛肉新鮮絕對好喫。”
“喫、喫牛肉?”紫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是啊,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小婉說道。
官府對於牛肉控製得極爲嚴格,而牛作爲莊戶人家的大牲口,除非萬不得已,沒有人會爲了眼前的利益出售自家的大牲口。
當馬車進入村裏的時候,很快便找到了那頭倒黴牛撞死的地方—— 一大羣鄉農圍在那裏,想找錯都難。
裏面很快便響起了黑叔的叱罵聲,和一個委屈的抽噎聲,小婉在紫鵑的攙扶下走了過去:“黑叔,不要責怪黑嬸,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 。”
人羣聞聲,回頭看到是小婉走過來,立即向兩旁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