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世家子弟考科舉 > 24、晉江文學城首發

“祖父, 你先放開。”寧毓承耳朵喫痛,忙偏開頭躲避。

寧禮坤動了真怒,吼道:“你活該!你是用嘴,不是用耳朵說話!”

越掙扎越痛,寧毓承乾脆不動了,道:“祖父,明明堂該開辦算學,工學課堂!”

“什麼?”寧禮坤沒聽明白,皺眉道:“算學,工學學堂,你又從何處來的主意?”

“工學必須學算學。算學是所有學科的根基。”寧毓承解釋道。

寧禮坤兩道眉毛都快皺成一條線,認真沉思片刻,道:“寧小七,你太過天真。算學也就罷了,工學,你打算教授學生哪些本事?”

大齊的算學還是太過淺顯,用得最多還是加減乘除運算,高深一些的則是方程,以及正負開方術。《周髀算經》中有勾股定理的闡述,

例如“句廣三股修四徑隅五”,算是最早的幾何。雖還未有系統的學科,但戰國時期車輪上的苦、轄,以及漢時期的齒輪,卡尺,三星堆的五幅車輪,近二十五丈高的佛塔等等,足以能說明,幾何甚至力學,早就被能工巧匠所領悟到,用在了建造技

藝中。

巧奪天工的技術,只拿來用於天子貴人享受,墓室的陪葬,實在是太可惜了!

“祖父,工學教授的多了,大到開山,小到一針一線。從工到醫,我們尋常日子中,哪一樣離得開,偏生是不入流的行當。”

寧禮坤的手漸漸鬆開,寧毓承捂着發燙的耳朵,認真地道:“祖父,我不敢想去開山劈地,只一些小技藝,比如織布機,犁,我們的馬車車輪能改善一些就好了。還有另外一種方式,有些工匠只會做,不會教書育人,那便讓他們去琢磨,總結房屋

爲何不會倒塌,車輪爲何要加輪軸,爲何要做成圓狀。種子爲何會發芽,種子該怎樣保存,爲何有的產量高,有的產量低。他們只管用心研習,不斷試驗。

寧毓承覷着寧禮坤深沉的表情,聲音不由得放低,目光灼灼盯着他:“祖父,他們,纔是真正的國之大器!”

“國之大器。”寧禮坤唸叨着,心間萬般滋味。

做事難,辦學堂尤其勞心勞神。明明堂起初只是族學,寧氏子孫讀出了名堂,礙於情面收了通家之好的子弟進來讀書。慕名求來的人愈發多,明明堂纔到瞭如今的規模。

明明堂一直在貼錢,錢不算多,日積月累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寧禮坤從不算這筆帳,身爲寧氏的族長,他日漸蒼老,考慮得要更長遠些。

待他百年之後,寧氏族長可還會一如既往,不計較盈虧,將明明堂繼續辦下去。

寧氏族長的人選,寧禮坤一直在暗中物色,始終未得合適的人選。

老大寧悟昭敦厚有餘,魄力不足,難以服衆。寧悟明仕途一片光明,應當長居京城,等不到他致仕告老回到江洲府來接手。老三寧悟暉見識能力都夠,只心機深,欠缺一份胸襟。

其餘如子侄輩也總有各種不足之處,寧立坤皆不滿意。寧氏在江州府,若無人繼續支撐,族人各自散去,興許還能繼續繁榮,寧氏在江州府的根,便枯萎了。

寧毓承的想法,很令寧禮坤心動。他卻顧慮重重,無論教書育人,還是研習試驗,皆非三五日之功,明明堂難以爲繼,到頭來,落得個一無所成,讓人看笑話不說,還白白讓人猜忌一場。

寧氏在江州府的明明堂,已經讓官學以及其他書院嫉妒。這次在江洲府的大動干戈,所幸有官府與各大世家大族一起出面,寧氏纔不那麼顯眼。

“要國之大器,你待作甚?”寧禮坤目光晦暗不明,緩緩問道。

反正八字沒一撇,寧毓承拉起虎皮做大旗,從公到私,都一併兼顧到了。

“祖父,爲天下,爲寧氏一族名留青史!”

寧禮坤渾身一震,犀利的視線,在寧毓承身上來回打轉,呵呵笑了。

“小混賬,老子在吏部時,見多了回京述職的官員。你想忽悠老子,等你歷練幾十年再說。快滾回去老老實實讀你的書,今朝的大字都寫完了?”

寧毓承不接寫大字的話,鍥而不捨道:“祖父,明明堂的事,祖父先給個準信,時不待我啊!”

“河道宅子還未動工,你又新尋了事情出來,你可是誠心不讓我這把老骨頭好過?”寧禮坤惱怒地道,手又抬起,作勢要揍寧毓承。

寧毓承趕忙避開,道:“祖父,對,修河道何工的工匠也厲害,修宅子的一樣,尤其是修寺廟的,修好幾層,千百年都不倒。莊子裏種莊稼厲害的………………

“祖父,你別走啊。祖父,你給個準信………………”

寧禮坤轉身回屋,寧毓承要追上去,寧大翁不知從何處走出來,笑着俯身攔住了他:“七郎,老太爺要歇息了,七郎也早些回去吧,夜裏涼,七郎別在外逗留,老奴送你出去。”

“大翁,我自己走,你去伺候祖父。”寧毓承客氣回了寧大翁,轉身回松華院。

先前看寧禮坤的反應,他應該有所觸動。看他模棱兩可的態度,寧毓承也沒辦法。

老狐狸能做到朝廷一品大員,哪能被他三言兩語就打動了。

要是再如上次那般,先斬後奏直接將寧禮坤推舉上去,他下不來臺,寧毓承自己,估計會下族譜。

回去之後,寧毓承懷着慘烈的心情,補寫了二十篇大字。翌日一早,睡眼惺忪起身,拉弓射箭,出了一身汗之後,他勉強清醒。

用完早飯,寧毓承急匆匆趕去上學。不過休息了兩日,學堂變得熟悉又陌生,尤其是進入新的外舍院子,課舍變了,身邊的同窗也變了,只有不到五個熟面孔。

趙春盛坐在他斜後方,寧毓承一進門,他便跳起來,雙臂在空中揮舞着,興奮地道:“七郎,嘿嘿,我們又在一起了!”

課舍的同窗都朝寧毓承看來,有人好奇打量,有人則和氣與他頷首招呼。

寧毓承心道估計大家都認識他,畢竟他是寧禮坤的親孫子,趙春盛又那般熱情,他想要不引人注意,只怕也不能夠了。

幸好先生從課舍外走了進來,大家忙坐好,寧毓承也在自己的位置上端坐好,聽他的第一堂天文曆法課。

第一天的課程很簡單,教授的王先生約莫三十歲左右,他先點了幾個年長些的學生去搬書。

待每人領到書本之後,孫先生言語風趣,先粗略講授了天文曆法的來歷,名家先生,他們將要學習的東西,朝廷的禮儀規矩等等。

天文曆法對寧毓承算是全新學問,他聽得極爲認真,對這門課程心中大致有了數。

天文與曆法緊密相連,主要測量日影,用來確定日曆,節氣。鑽研太陽月亮星辰的運動,預測日食月食,即“食”、“蝕”。

寧天文曆法所需要的計算,對寧毓承同樣很是容易。唯一需要注意之處,便是現在的說法以及稱呼,卜卦。

最令寧毓承鬱悶的是,明明早有天文曆法的學說,書本。東漢王充《論衡?治期篇》,早就言明“在天之變,日月薄蝕,未必人君政教所致。”

可惜,事關“天象”,與天子有關之事,依然威不可測。

大齊同樣流傳着日全食時,即“血月”爲兇兆的習俗。日食或者月食由司天監與翰林天文源負責監測,禮部與太常寺提前準備伐鼓禮,鋪子關門,沿途設道所祭典。若恰好遇到大災荒年間,天子還會下德音與罪己詔,減免賦稅。

減免的一點賦稅,估計還比不上祭典的花銷。錢糧是一回事,最重要之處還在於,有用的科學,被用於天家,彰顯天子權貴威嚴,令寧毓承感到荒謬透頂。

下午的新課程是策論文章,教授的方先生,同樣先讓他們瞭解何爲策,何爲論。

寧毓承聽完下來,瞭解到了策論文章爲何難寫,究竟難在何處。

策論文章要寫得好,必須知曉過往如今的時政,史書,軍政等,且能寫出有見地的策,論,要求非常全面。

策論文章對寧毓承的難,不在寫文,而在對這個模糊朝代,所發生之事,朝廷政令等的瞭解。

所幸寧氏有人做官,寧府書樓聽心樓藏有朝廷歷年來的邸報,寧毓閔還有大齊國之始,春闈一甲,二甲前十的策論文章合集。

寧毓承不禁想到一個問題,窮人出身的讀書人,想要靠着科舉出頭,究竟有多困難。

考試時,說不定,連策論文章的題目都一頭霧水。

進外舍讀了幾天,寧毓承業已熟悉了現在的功課,除去策論文章要去查題目的含義,其餘功課對他來說,稱得上輕易而舉。

這天寧毓承下學後,前去梧桐院用飯,夏嬤嬤陪着夏夫人坐在窗下說話,他見夏夫人臉色似乎不大好,忙上前見禮,關心問道:“阿孃這是怎地了?”

夏夫人讓夏嬤嬤下去準備飯食,焦急地道:“你大伯父先前派人來回話,說是你祖父吩咐,將你的馬賣掉,明朝便會牽走,先支會我一聲。小七,你可是又惹惱了你祖父,怎地無緣無故,將你的馬賣掉了?”

寧毓承一喜,笑着將買牛犢之事說了,“阿孃,我的馬也不常用,賣掉就賣掉吧。再說二哥三哥他們都有馬,大哥的馬也在,我不缺馬騎。”

夏夫人鬆了口氣,嗔怪地道:“別人的馬,終究是別人的,騎一次兩次還好,哪能有自己的方便。你是做好事,你祖父不該.......算了,阿孃自己出錢,給你再買一匹!”

這時,三娘子寧毓瑛帶着五娘子寧毓瑤走了進屋,寧毓瑛聽到了,當即道:“阿孃,我也要,給我也買一匹!”

寧毓?撲到夏夫人懷裏,扭着她的手臂,頭頂兩個雙丫髻都快搖散開,缺門牙漏風跟着起鬨:“阿孃,我也要一匹馬!”

夏夫人抓住寧毓?,“哎喲,阿瑤你快別亂動,瞧你,頭髮又散開了。”她理着寧毓瑤的亂髮,又去瞪寧毓瑛:“阿瑛你都這般大了,又帶着三娘胡鬧。出門有馬車,要馬作甚?”

寧毓瑛英氣的眉毛一挑,指着寧毓承道:“七郎有馬,我也要馬!阿孃可不能偏心。”

寧毓?對着寧毓承聳鼻尖。“七哥有馬,阿孃不能偏心!”

寧毓承被她怪莫怪樣逗得笑起來,夏夫人又氣又想笑,懊惱地道:“阿瑤你閉嘴。阿瑛,我何時偏心了,缺了你喫,還是你的穿,七郎做了春衫,你們姊妹,比七郎還多做了兩身。七郎出門騎馬,你出門用不着,二孃她們都沒有馬,偏生你要買

馬。讓你去跟着大伯母學管家理事,你連人影都見不着,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寧毓瑛神色倔強,從容不迫道:“阿孃,我不止一次與你說過,我不在乎衣衫頭面的多少。我可以不騎馬,但我要與七郎一樣,有一匹馬!我不去跟大伯母學管家理事,我不喜歡這些,我要與七郎一樣,進明明堂讀書!”

寧毓瑤緊跟着學舌:“我也要進明明堂讀書!”

夏夫人氣得臉色鐵青,拍着矮案道:“我管不了你,你要馬,自己想法子去買。你想去明明堂讀書,有本事到你祖父面前去說!”

寧毓承看着她們爭吵,回想起要夫人以前提到寧毓瑛時的煩惱,估計她們早已爲此事爭執過。

他一時有些爲難,不知該如何相勸。寧毓瑛哼了聲,扭身就要往外走,道:“去就去!”

寧毓?起身就要跟着,被夏夫人眼疾手快拉住了:“阿瑤,你少跟着去湊熱鬧,仔細你祖父連你一併罰了!”

這邊,寧毓承也攔住了寧毓瑛,誠懇地道:“三姐姐,祖父最近忙,不一定在府中。時辰不早,我們先用飯。飯後我正好要去知知堂,到時候陪着三姐姐一道見祖父,可好?”

寧毓瑛遲疑了下,終究留了下來。母女倆板着臉皆一言不發,氣氛凝重用完飯,寧毓承施禮告退。夏夫人打定主意要讓寧毓瑛知道輕重,沒再多說,由着寧毓瑛與寧毓承一起離開。

庭院中繁花似錦,從梧桐院一路開到知知堂。

寧毓瑛神情低落,沉默不語垂頭走着,花瓣?在她頭上都未察覺。

寧毓承沉吟了下,問道:“三姐姐,你打算如何與祖父說?”

寧毓瑛抬眼朝他看來,寧毓承指了指她的髮髻,示意有花瓣落在了上面,她怔了下,伸手摸到花瓣,手指碾碎了,留下淡淡的印跡。

寧毓承道:“三姐姐,不打沒準備的仗,你要打起精神,全力以赴。該事先想好,如何與祖父說。你能做的事,這件事能帶來的好處。好處少了不行,大了祖父不會信。”

知知堂就在眼前,寧毓瑛踟躕了,怔怔望着廊柱燈下的牌匾,

寧毓承微笑道:“三姐姐,你別擔心。我認爲你做得對,你也姓寧,是寧氏子孫。”

寧毓瑛神色一凜,她深吸一口氣,朝寧毓承微微一笑,點點頭,腳步堅定走進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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