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
天色已經暗了，院子裏只有家門口透過紗窗露出來一點昏黃的燈光，王淑蘭一錯眼恍惚看見女兒神色猙獰。
“我沒事，那好，聽媽的，等我爸回來再說。”
顧雪卻很快撐起一抹虛弱的笑容道。
“你這孩子。”
王淑蘭原本想問問她跟姚大軍到底怎麼回事，她不願意相信村裏人的話，小閨女怎麼會去勾引姚大軍？
可看她這麼懂事，就心疼地催着道，“快進屋吧，媽給你找藥擦擦，實在不行得去縣裏找大夫看看。”
村子太小，連個會看病的都沒有，平時大家夥兒有個頭疼腦熱的忍忍就過去了，或者找兩片止痛片喫喫，嚴重了才往縣裏去。
王淑蘭不懂這些症狀，但也知道這腦袋不能隨便磕了碰了。
小閨女一走快了就發暈，可別回頭再落下啥毛病了。
顧雪原本都要進門了，聽到這話腳步一頓，然後搖頭道。
“媽不用了，我把血洗掉就行，這血出就出吧，也不能老出，咱家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上回你受傷的藥，還是我去縣裏偷着拿回來的。”
顧雪越這麼說王淑蘭越害怕，趕緊拉着小閨女要進屋。
“不行，明天還是得去看看，真要有啥事兒可咋辦？”
“我說不去就不去，我不能讓媽借錢給我看病。”顧雪固執地站在那裏不動。
“不用借錢，媽兜裏有，你姐……”
王淑蘭說到這裏突然頓住，想到這錢還是瞞着小閨女的，臉色有些訕訕的。
“媽？”
顧雪眼睛眯了下。
她當然知道，這些是她在門外聽到過的，卻臉上露出來不解，試探着問道。
“媽跟你說，你可別跟你爸說啊。”
王淑蘭想着要是不讓小閨女知道，這孩子不會同意去看傷的，只得一再叮囑道。
“你爸要知道了肯定又拿着去賭了，你姐從獎金裏省出來給家裏喫飯的錢，可不能再讓他禍害了。”
“媽我知道了。”
顧雪適可而止，沒有再追問。
王淑蘭鬆了口氣。
母女二人進門，顧夕姐弟倆已經把屋裏收拾好，坐那兒看書了。
王淑蘭回來晚了一會兒，沒聽到顧夕勸着顧小弟別把這些事兒放在心上，趕緊抓緊時間唸書纔是最重要的。
要不然顧小弟哪能這麼平靜？
有心想要讓大閨女搭把手幫着去端了熱水，可看着倆孩子挨着看書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背影，王淑蘭沒敢張嘴。
忙活着找了衣裳，打水給小閨女擦洗之後換上，又找了藥細細地抹了，出出進進好多次，顧夕全都當做沒有看到一樣。
王淑蘭無聲嘆了口氣。
覺得大閨女這應該是心裏有怨氣了，尋思着要怎麼說開了纔好。
可她一向不知道咋處理孩子的口角，問誰都沒法開口，就覺得說不定睡一覺明兒個氣消了，到底是一家人。
晚上才八點多，顧家就熄燈睡覺了。
看她媽進了小屋關上門，顧雪下意識摸了摸枕頭底下。
姚大軍給她的鐲子，她就放在枕頭裏，她在枕頭邊上縫了個暗袋，平時攢的錢，還有她自己的貴重東西，她都藏在那裏。
從小她就這麼放，她根本不知道顧夕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原來放鐲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顧雪用力攥着那個暗袋，半晌才放開。
收回手平躺下，眼睛直直地盯着上方，聲音陰冷地開口。
“顧夕，我知道是你拿了鐲子，絲巾也是你放的，都是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
出乎意料的是，顧夕沒有像是上次一樣讓她自言自語，反倒是快速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顧雪立刻表情變了。
肌肉抽搐着卻牽動傷口，疼得她忍不住抽了口氣，趕緊緩緩壓下怒火，顧雪冷笑道：
“承認了？所以你這是要跟我撕破臉了，顧夕，你就不怕別人說你不顧姐妹之情？”
“姐妹？”
顧夕也笑。
“跟誰？跟你嗎？你能厚着臉皮說，我聽着卻覺得噁心，顧雪，不如你出去問問，看看現在大家覺得是你還是我不顧姐妹之情？”
“你！”
再讓自己忍着，可一想到今晚村裏人看向她的鄙夷目光，顧雪還是臉漲紅。
“顧夕，你變了。”顧雪咬牙。
“嗯。”
顧夕特別痛快地點點頭，笑道：“你發現了？不像是之前那樣由着你糊弄，是不是覺得特別不習慣？”
顧雪氣得說不出話來。
伸手撫了胸口幾下，這才陰沉道。
“你別忘了，姚大軍聽我的，你以爲你的陰謀就一定會得逞嗎？”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他對你死心塌地呢。”顧夕彎了彎脣角，“那可怎麼辦呢，顧雪，你猜姚大軍會不會放棄娶你？”
當然不會。
就算顧雪再想法子逃避，姚大軍也會像是跗骨之蛆一樣纏上去。
顧夕句句往她心口插，黑暗中都能感受到顧雪彷彿要殺人一樣看着她。
顧夕卻轉過身去：“以後你怎麼想不用跟我說，我沒興趣知道。”
“你……”
“顧雪你有完沒完，你有功夫大半夜不睡覺天天琢磨害人，我們明天還要幹活兒學習呢。”聽到顧夕不說話了，顧小弟立刻及時地敲了下。
顧雪被這姐弟倆氣得胸口劇烈地起伏。
卻知道她佔不到什麼便宜了。
顧家這小屋子安靜下來，村頭公路對面的姚家，卻一直燈亮到了很晚。
爭執聲不斷傳來，一開始是姚母大聲罵着什麼，到後來就是嗚嗚地哭，可始終聽不到姚大軍鬆口。
姚大軍和顧雪的事兒頭一天晚上鬧得滿村都知道了，顧雪沒臉出門見人，可別人家日子該咋過還咋過。
尤其吳家早就定下來要在今天給吳薇薇擺升學宴。
其實六裏村向來看重這個的人家並不多，也是因爲之前考出去的孩子少。
但吳家有錢，吳薇薇在家又很得爸媽疼愛，這次閨女考到省裏去，他們家恨不得十裏八村都通知一遍。
而且早兩天就挨家挨戶的說了，今天升學宴專門從縣裏飯店請了廚子過來，飯菜硬得很，來的都管夠喫。
王淑蘭看看人家孩子，再想想自己的大閨女還是狀元呢，她這個當媽的連頓像樣兒的飯菜都沒給張羅，這心裏頭覺得愧疚得不得了。
顧夕卻不在意這個：“我去吧。”
“要不還是媽去吧？”昨晚的事兒鬧的，王淑蘭怕閨女出門讓人指指點點。
“沒事兒。”
顧夕接過給吳家的禮錢。
她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而且吳家她必須得親自去，她可不覺得昨天鬧了就可以一勞永逸了，有些事兒還得要推一把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