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搖頭,不贊同:“你去,你去豈不是”豈不是羊入虎口啊,那錦冉一直當錦好是眼中釘,肉中刺,此時錦好過去,還不知道要怎麼作踐錦好呢?
她的女兒,是她手心中的寶,才捨不得讓人作踐。
錦好卻並不怯弱,淡淡一笑:“母親放心,有祖母在,不會有事!”
“要去,我和你一起去!”姚氏搖頭,暗道:就是因爲有你祖母在,我才更不放心。
錦好笑了起來,聲音甜膩,帶着誘哄的口吻:“母親,你現在的任務是安心養胎,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弟弟小妹妹,這些事情,就莫要再操心了。”那甜甜的口吻,像是反駁一句,都是十惡不赦的。
錦好不等姚氏反應,看了一旁的春花一眼:“扶夫人上榻,好生休養,莫要出這院子一步。”春花原來就有些敬畏錦好,現在自家的妹妹進了錦好的院子當差,更是不敢違背錦好一句,立時乖乖的將姚氏扶上榻去,伺候着躺下。
錦好也不敢姚氏的不贊同,帶着丫頭徑自出了姚氏的院子,看了眼錦冉的院子方向,這一眼,卻讓身邊的兩個丫頭有些驚了,只覺得錦好那笑盈盈的眼底,像是藏了一雙利劍。
錦好伸手招來雲燕,示意她附耳過來,細細的吩咐一般,就領着雪蘭去了錦冉的院子。
錦冉的院子,此時鬧得很,一向賢名在外的莫家二小姐,又是鬧,又是哭,手裏拿着一把剪刀,要死要活的往着自己頭上去。
而,一向尊貴的,向來不肯動手的莫老夫人今兒個卻是不顧自己尊貴異常的身子,卯足勁和莫錦冉奪那剪刀,嘴裏哽咽道:“錦冉,你這是要碎了祖母的心啊,你這是活生生的挖祖母的心啊”
錦冉哭的眼淚橫落,好不悽苦:“祖母,祖母我不要嫁給王天鵬,我不要”
“你先放下手裏的剪刀,這事情咱們好商量,好商量?”莫老夫人的注意力時時盯在那銳利的剪刀上:到底是個孩子,不知道輕重,她哪裏明白,若是今兒個這發絞了,她日後就不要再談什麼前程了。
“祖母,祖母您不答應我,我還有什麼盼頭?還有什麼盼頭?我活不下去了不如死了好”越發哭的厲害,到最後連說話都變得異常困難,手裏的剪刀也揮舞的更兇,似是鐵了心要剪了發一般。
二人都未曾注意到錦好來了,一個勁的忙着你掙我奪,這麼一會兒功夫,錦好就發現莫老夫人似是蒼老了不少,滿臉的慌張,心疼,疲憊倦怠,整個人都如同失了魂一般,與之前那冷靜慈祥的模樣半點都不一樣。
看到自己心愛的孫女要絞了發,做姑子,的確是件令人慌張的事情。
而王氏則是一個勁的哭着,那哀哀之聲,只是讓人聽了,都心碎難忍:“錦冉,你快放下手裏的剪刀,這是做什麼你這是要挖了母親的心肝啊你是要痛煞母親啊”
錦好看到這裏,雪白的牙齒一晃,不知怎麼的,身邊的雪蘭只覺得今兒個本來就有些寒意的春風,此刻更是冷了三分。
拉拉扯扯之間,錦冉手中的剪刀,已經碰到了頭上的發,幾縷烏黑的髮絲,就飄然落地,嘴裏更是悽苦:“祖母,祖母”
莫老夫人心肝肚肺都痛的冒煙,那幾根黑髮就跟落在她心頭一樣,刺的她渾身都疼,再也堅持不了:“好了好了你這孩子你這是做什麼?你是要痛死祖母啊!”見那銳利的剪刀再次接近錦冉的烏髮,忍不住失聲:“好了好了,你快放下那剪刀,祖母答應便是,答應便是。”
再不成器,也是自己手心裏的寶,鬧到這等地步,真要絞了發,還有什麼未來而言,只怕就是王家再是親孃舅,也不能要一個絞過發的女子過門。
錦好神色微微一滯,心裏湧起陣陣的酸楚:老夫人再次輕易的妥協了,就如同前世莫錦冉用這種拙劣的手段搶奪她的親事一樣,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莫錦冉在做戲,可莫老夫人卻看不透。
心中的失望和悲傷頓時湧了上來,她就知道對莫老夫人不能有太過的期待,還好她來了,還好這一次她跟來了,否則就等着被推出去頂缸了份了。
莫錦冉的打算,她不要腦子想就能明白,今兒個逼的老夫人退了她的親事,可是以老夫人重諾的爲人,自然不會真的退了和王家的親事,到時候一定會安排另一個孫女嫁去王家,三夫人是個伶俐,耍得出的,只怕老夫人一時不會動四姐姐的主意,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了,母親軟弱,父親純孝,不正是最好的替罪羊?
大房,真是好歹毒的心思,一箭雙鵰,果真是煞費苦心!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滿臉慌亂,疲憊的莫老夫人,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她的眼底藏着深深的冷漠和絕情,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不,比陌生人還不如,陌生人至少還知道公平二字,可是莫老夫人卻不知道。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譏諷的笑容,再沒有任何猶豫的奔向拉拉扯扯之中的莫老夫人和錦好:剎那間的心痛中,她居然想到可以送錦冉一個超級大禮,比剛剛那個準備的大禮更爲豪華。
“二姐姐,二姐姐,你這是做什麼你這是做什麼”錦好衝向莫錦冉和莫老夫人的時候,嘴裏是慌亂不堪的亂嚷,像是被嚇到了一番。
莫錦冉如願以償的等到莫老夫人的妥協,自然不打算再繼續鬧下去,手裏的剪刀位置一變,正準備收起來,再用柔弱的眼淚表達她的悲苦,換的莫老夫人更深的同情,自然心裏還在盤算着,怎麼讓莫老夫人將聯姻的人選動到錦好的身上她說什麼也不會讓莫錦好得意的,絕不會讓她有什麼好下場的。
或許是樂極生悲,她沒想到她一心要對付的錦好居然突然出現在她的房裏,心裏一陣錯愕,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她怎麼會來?
“啊老夫人老夫人”錦冉還沒想透錦好出現的原因,就聽到顧嬤嬤那尖銳的叫聲,耳膜震的發麻,眼神一抬,頓時整個人嚇得雙腿發軟她手中握着的利剪不知何時已經插進老夫人的身上,那鮮紅刺目的血正不停的向外湧出,滲人的很。
她剛想開口,她想要搖頭,不是她做的,不是她做的,可是錦好卻尖叫着開口,淚流滿面的扶着滿臉不敢置信的莫老夫人:“二姐姐,二姐姐,你怎麼能這麼恨的心,祖母不都已經答應你了嗎?你怎麼能對祖母下這樣的狠手,你太過分了,太過分了,祖母可是一向將你捧在手心裏,你怎麼能太過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莫老夫人胸前的那插着的利剪和莫錦冉的身上來回的看着,莫錦冉因爲平日裏被莫老夫人寵着,慣着,又有個主持中觀的母親,所以從來沒將別人放在眼裏,眼睛都是長在腦門上的,一時間遭遇到現在的情況,她是完全傻了眼了。
她臉色如冬雪一樣白的嚇人,一個勁的搖頭,喃喃道:“祖母祖母不是我不是我我已經準備收了剪刀了我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扭頭巴巴的看向王氏:“母親,母親,你看見的,我已經準備收剪刀了,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我沒有要刺祖母,你快幫我跟祖母說說,我沒有要傷祖母。”
她說到這裏,立刻將怨恨的目光,轉向錦好:“是你,是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使壞,我才傷了祖母的。”
王氏心裏也狐疑,認爲這事情定然是錦好使壞,可是她卻沒有看清楚錦好是如何使壞的,她們母女二人今日只是盤算着讓莫老夫人鬆口,沒有想到會傷了莫老夫人。
行刺長輩,這可是了不得的大罪,已經不是不孝二字能說得了,真要傳出去,族裏是要拿人,將人活活打死的啊。
王氏這時候已經急的渾身冒汗,她知道今兒個壞事了,一張臉嚇的煞白,卻還是趕緊的跪在莫老夫人的腿邊,給錦冉求情:“母親,錦冉定然是不是故意的,這孩子一向純孝,一定不是故意”
不管怎麼着,先安撫了莫老夫人纔是首要的事情,今兒個這事情千萬,千萬不能傳出去,若是傳出去,錦冉這條小命怕是不保了。
錦好此時也垂下腦袋,眼淚巴拉巴拉的落着,看着莫老夫人不停往外湧的鮮血,痛心疾首道:“祖母,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若是我能快點,替祖母擋下來就好了,是我跑得太慢了。”說着,她瞧了自己的衣襬一下,主動的用手撕扯起來,也不着痕跡的將自己的腳縮了回來:剛剛她衝過來的時候,她故意用腳踩了莫錦冉的裙襬,讓她做戲掙扎的時候,往前那麼一送,那剪刀自然就刺進莫老夫人的胸前了。
她原本不曾想過傷了莫老夫人,雖然一直以來,她心裏對莫老夫人怎麼都無法親近起來,也有些怨恨,可是卻總記着她是自個兒的祖母,是自個兒的長輩。
可是,剛剛,莫老夫人對莫錦冉無條件的偏袒,無止境的寵愛,讓她意識到莫老夫人和前世一樣,不管她做得再好,再用心討好她,在她的心裏,真心疼愛的孫女只有錦冉,而她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是可以隨意拋棄的棋子,和前世一樣。
這樣的至親至愛之人,永遠成不了她的依靠,不能相信,她想到自己重生以來,只是小心翼翼的避開,只是希望前世的悲劇能夠避免,她只是自保着,防備着。
她以爲,只要她足夠小心,就能避開,就能夠相安無事,可是,這一刻,她清楚的認識到這一切這是表面的假象。
只要她還在,只要她的母親還是莫家的二夫人,大房的這對母女就不會放過她,放過她的母親,她們那貪婪的**,那歹毒的魔爪,就會永無止境的糾纏着她和母親。
這一次是婚約,下一次就是母親和腹中孩子的性命,而最後,就會是她自己。
她們不毀了她們母女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心中萌生的強烈的恨意,讓錦好的心中湧現出一個大膽而狠毒的計策讓莫老夫人受傷,讓她對錦冉傷了心,絕了情,只有莫老夫人徹底的對大房冷了心,她們才能翻不出什麼幺蛾子來。
莫老夫人的臉色煞白煞白的,不知道是驚的,還是嚇得,或是疼的,她這輩子出身尊貴,從小就是家中的嫡女,捧在手心裏疼愛,莫要說被剪刀刺傷,就是磕碰了哪裏,都是天大的事情,一時間看着那尖銳的剪刀插在胸口,腦子中一片空白。
她的目光在錦冉和錦好身上猶疑了一會兒,她剛剛只是覺得一陣刺痛,根本就沒有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下一刻,就發現自個兒胸前流血了,而錦冉的手還牢牢的抓在那剪刀上。
錦冉在莫老夫人冷漠的審視中,驚恐莫名,她嚇得雙腿發軟,一張精緻的臉上是狼狽不堪,恐懼不堪,臉上的妝容更是花成一片,聲音嘶啞到不行,指着錦好吼叫:“不用你在這裏假好心,都是你害的,是你害的!”說着,就要撲過去狠狠地甩打錦好的臉,一衆丫頭婆子從來沒見過錦冉如此失態,雖然平日裏她在房裏也會發瘋,但這般樣子,卻還是第一次見,一時間都傻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錦好狠狠地捱了幾下,卻也不閃躲,反而死死的用小身板護住莫老夫人,嘴裏一個勁的哀求:“二姐姐,你別惱,你別惱了,先給祖母請大夫吧,有什麼事情稍後再說,莫要再傷到了祖母”
錦冉想到自個兒傷了莫老夫人,哪裏能冷靜的下來,這裏除了錦好,沒有人會對她下黑手,所以此刻心裏已經認定是錦好使壞,恨不得立刻將她撕成碎片,吞進肚子纔好。
“孽障,你還不住手!”正在衆人傻住,錦冉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陣威嚴而憤怒的聲音響起。
衆人回過頭去一看,錦冉是莫二老爺站在門口,鐵青着一張臉,衆人頓時愣住了。
“父親,錦好這賤丫頭害我。”錦冉想也不想,就向莫二老爺告狀。
“啪”一個響徹雲霄的巴掌,狠狠的甩在她的臉上。
莫錦冉不敢置信的捂住被甩的火辣辣疼痛的臉:“父親”
這些年,雖然父親不常在家,回來後對母親也不算親熱,可是對她和兄長們確是十分的慈祥,不要說打她了,就是呵斥都不多。
一時間,無法接受這樣的變化,她想也不想,抬腳就對錦好踹了過去:“賤丫頭,都是你的錯”
錦好像是被這樣的錦冉嚇到,整個人身子一側,莫老夫人的身子就暴露在錦冉的腳下,腹部被重重的踹了一腳,雙重疼痛,讓莫老夫人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就暈厥了過去。
錦好彷彿此時才反應過來,立刻向前撲在老夫人的腹部,將她腹部護得嚴嚴實實,卻見那插着的剪刀,暴露在莫二老爺的目光中:“祖母,祖母”邊嗚嗚哭嚥着,邊不着痕跡的抬眼,和雲燕對了一下目光,然後又若無其事的低下頭,堅韌的護着莫老夫人,將自己小小的脊背暴露在錦冉的腳下,一副要打要殺朝我來的意思。
莫二老爺自然是她使了雲燕請過來的,原本只是想讓莫二老爺親眼看看她那柔弱不堪女兒傷妹戲,誰知道劇情有變,居然看了孫女傷祖母的戲,也算沒讓他白跑一趟。
莫二老爺瞧見那插着的剪刀,刺眼的鮮血,是又驚又怒,看得是怒氣橫生,沒想到錦冉當着他的面還敢如此行事大不孝,忤逆啊,這孩子的心思是怎麼長的,這些回來的日子,他算是看得明明白白,老夫人是將錦冉捧在手心裏的,這孩子怎麼能下得了手。
再看向被打得狼狽的錦冉時,眼裏流過一絲暖流:好在還有一個是好的,有了對比纔會發現美和醜。
剛剛,錦好護着莫老夫人的話,他可是都聽在耳朵裏了。
莫二老爺想到錦冉這麼個惡毒,忤逆的,居然是自個兒的骨血,一張臉就由青轉紫,漲得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惱羞成怒,怒極而憤的莫二老爺想也不想,一腳就踢了出去,正對着莫錦冉的心窩。
這一腳,算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一腳就將莫錦冉踢的胸口一陣翻滾,噴出一口熱血來,莫二老爺猶自不解恨,心中盛怒,接着又是一腳,一連兩腳,踢的錦冉一條命去了半條,嘴裏訓斥不斷:“虧你還是我莫寧風的女兒,仔細你髒了我莫家的風範,我們莫府百年傳承,莫家的兒女,哪一個不是仁義之士,你倒好,小小年紀,卻生的一副歹毒心腸,看我今天不揭了你的皮。”
說着,抬腳,就要再次踢上去,錦好上前一步,直挺挺的跪在莫老二爺的面前,哭道:“父親息怒,二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卻在低頭之間,對着莫錦冉微微一笑,純黑的眸子中隱隱地閃着幽光,讓蜷縮在地上的莫錦冉有種即將要被寒刃劃開,曬在太陽下的錯覺,渾身的汗毛一根接着一根豎立。
她大叫:“父親,父親,你看賤丫頭在笑,是她的故意謀害我的,是她故意謀害我的,是她”莫錦冉以爲自己抓到錦好的把柄,一張臉扭曲的可怕,極度的興奮,讓她整個人像是瘋子一般。
莫二老爺的目光隨着莫錦冉的嘶吼呼叫,轉向錦好,卻見錦好錯愕的抬頭,一臉的不可思議,震驚的看着錦冉:“二姐姐,你就這麼恨我,非要這麼誣陷我不可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二姐姐,非要這般對我?”聲音中藏着深深的委屈,還有滿滿的不解,而那表情更是百般委屈,千般不解,一雙秋水伊人的眸子中不含半點怨恨,只有一片清明。
哪裏有一絲一毫的笑意?
是個長眼睛的都能看的出來,錦好根本就沒有笑,這一切,不過是莫錦冉故意誣陷出來。
莫二老爺對莫錦冉失望到了極頂,心思歹毒不算,這時候,居然還賊心不死,想要誣陷自個兒的妹子,實在是忍無可忍。
莫二老爺又給了她一腳,厲聲:“小小年紀就這般狠毒,根本就不配做我莫家子孫,真是將祖宗的臉面給丟乾淨了,你這樣的不孝子孫,這般心狠手辣,枉爲人了。”
說着說着,那怒火上揚,想到今兒個,自己正在書房做學問,這錦好身邊的丫頭求見,說是這錦冉要絞了發,做姑子。錦好擔心莫老夫人震不住錦冉,就請了他過來。
莫二老爺原本對內宅的事情不上心,一向是做個甩手掌櫃,可是錦好絞了發,要做姑子的事情,卻是件大事,若是傳揚出去,莫家百年的門楣怕是要毀得一乾二淨,所以纔過來。
誰知道,他倒是真真兒低估了這個孽障,她不但是要絞了發,做姑子,居然敢傷了祖母,這傳揚出去,這莫氏的兒郎哪個還好意思在朝廷之上,這莫家的女兒,哪家名門敢娶?
莫二老爺越想越難看,憤恨之下,抄起身邊的一盞茶杯就砸在莫錦冉的身上。
那茶水滾燙,立刻將錦冉的身上燙的冒熱氣,錦冉發出一聲慘叫,心裏恨極了錦好,卻知道這時候不是逞強的時候,不得不服軟,掙扎着起身,跪在地上,哭着磕頭:“父親饒我,我不是故意的,您饒了我吧!”
莫二老爺氣得怒髮上衝冠:“饒你?我饒了你,再讓你禍害你的祖母去?看我今兒個怎麼教訓你,你這孽障,往日裏就是個飛揚跋扈的,和男兒私相授受,不知道廉恥,今兒個還膽大包天,傷了你的祖母,讓我也跟着成了不孝的兒子,我,我我恨不得打死了你,省的被世人指着脊樑骨罵不孝。”
雙目一個流轉,正巧落在錦冉往日裏教訓丫頭婆子的雞毛撣子上,伸手就拿了那個雞毛撣子,抄起手便是劈頭蓋臉的打了下去,錦冉身上剛剛被熱水燙的起了無數的水泡,這雞毛撣子在落在那水泡上,那是一個疼的入骨,疼的要命,只恨不得死了纔好。
錦冉疼的恨不得就此死去,莫二老爺的雞毛撣子打得又狠又重,恨不得將莫錦冉抽死在手中。
莫錦冉瞧着低頭,掩蓋着自己情緒的錦好,想到禍水東引,就一邊哭着,求着,一邊向錦好身邊靠過去,她不甘心自個兒落得這樣下場,錦好卻能安然無事,要死,她今兒個也要拉個墊背的。
正當她想着法子往錦好身邊靠的時候,一旁的王氏終於忍不住衝了過來,擋在莫二老爺的面前,一把抱住莫二老爺的腿,“噗通”跪在地上,哭道:“老爺,錦冉犯了錯,是我教導無方,都是我的錯。我知道老爺心裏有氣,你要出氣,就拿我出氣好了,你要打,要罵,就打我,罵我吧,我絕對不會有半句怨言。”
她哭的撕心裂肺:“老爺,錦冉一向身子骨就不好,您再這樣打下去,是真的會要了她的小命,可憐這孩子,從小就特意依戀老爺,夜裏做夢都夢到老爺,一個勁的叫‘父親’,老爺,您就看在這孩子的一片濡沫之心上,就饒了她吧!”
錦好此時,也抬起頭,勸道:“父親息怒,二姐姐一向乖巧,今兒個這舉動怕是迷了心竅,這大春天的,地上還涼的很,還是先將祖母扶到榻上去,再說吧!父親,您也氣壞了身子,多多保重纔是,祖母已經這個樣子了,您可千萬別”說着,又親自起身,指揮着一旁看傻眼的顧嬤嬤等人,將莫老夫人抬上了錦冉的軟榻。
莫二老爺瞧着,越發的覺得錦好懂事,錦冉可憎,使了手腳麻利的下人,快跑着卻去了安大夫過來。
等這一切安排妥當後,對着王氏和錦好冷笑:“今兒個,你們誰也不許替這個孽障求情。事已至此,我看我們莫家也容不下她了。”
錦冉聽了,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惹怒了莫二老爺,忙上前蹭了幾步,一把抱住莫二老爺的腿,淚眼橫飛的求着:“父親,都是孩兒的錯,都是孩兒的錯,你休要惱我,你看在我年紀還小的份上,就饒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莫錦冉是真的害怕了,莫二老爺的意思,似是要將她從莫家除名,這個世道,沒有家族的庇護的女子,生不如死,不是落得個以色事人的份,就是落得倚樓賣笑的悲慘下場,她決不能讓自己落得那樣的下場。
王氏聽得莫二老爺如此一說,也是急得不得了,她哭道:“老爺,錦冉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要是將她趕出莫家,還不如直接打死了她好了。”說罷,就抱着錦冉哭了起來:“你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了?往日裏也是個知規矩的,卻偏偏這些日子恍恍惚惚的,總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到底是怎麼了?”
哭着的時候,給了她身邊的畫兒,琴兒一個眼色,手下也在錦冉的手心寫了一個字鬼!
錦冉是王氏生的,這母女連心的話,很多時候是管用的,這麼一個鬼字,她心裏就透亮了起來,淚如雨下,大哭道:“母親,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反正腦子裏亂糟糟的,身不由己的,總是做些奇怪的事情,就跟做夢似的,醒過來的時候,自己也是後怕不已。”
說罷,對莫二老爺一個勁的磕頭:“父親,錦冉什麼性子,這麼些年,您還不知道嗎?莫要說刺傷祖母了,就是踩死一隻螞蟻都要難過半天,今兒個,女兒也不知道怎麼了?”
天朝的人對鬼神最是敬畏,而且莫二老爺心裏也有些將信將疑,畢竟錦冉尋常也算是個知書達理的,今兒個這般向瘋婆子一樣,還真的少見。
琴兒收了王氏的暗示,故意自語道:“不會是二小姐給什麼髒東西俯身了吧!”明明是自言自語,卻能讓衆人都能聽見。
而畫兒則是臉色一白,半響之後,才道:“前些日子,奴婢奉夫人的令,晚上給二小姐送點燕窩,就看到二小姐的院子裏像是有什麼異聲,當時嚇得奴婢魂飛魄散的,會不會”
這主僕三人越說,越像那麼回事,莫二老爺的神情已經由將信將疑變成了八分信了:畢竟這豪門後宅,哪個是乾淨的,不知道屈死了多少人,有什麼不乾淨的,也不是沒有過。
錦冉是個眼色機靈的,瞧莫二老爺這樣子,知道他是信了,於是越發的放聲痛哭:“父親,我真的知道錯,我明明從未想過傷了祖母,卻我這是怎麼了,怎麼了”像是又驚又怕,又慌忙又茫然的樣子。
這一哭,可是將連日來的痛苦委屈哭了出來,那哭的叫一個死去活來,畢竟是自己的骨血,聽錦冉這般哭得肝腸寸斷,莫二老爺手裏的雞毛撣子也鬆了下來。
錦好沒想到王氏有這等心計,也難怪這些年,能哄得老夫人開心,穩穩地把持住中觀,不過今兒個,她既然出手,端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她睜着一雙黑玉琉璃的眸子,有些天真不解的看向錦冉:“二姐姐,你沒事吧?這光天化日之下,怎麼就跟做夢的一樣?還是請大夫來看看吧,莫不是生病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什麼樣的髒東西敢白日附身,害人?
王氏,你腦子轉得夠快,可是到底是思慮不周,漏洞百出,被揭開了,只會更讓父親生惱。
想到王氏母女會有的下場,她在心中冷哼了一聲,要破你王氏這點小心計還不容易?
王氏,莫錦冉,你們給我打起精神來,從今兒個開始,我一步不讓,一步不退,新帳老賬,咱們一起好好的,慢慢兒的一筆一筆算清楚。
王氏和錦冉今日所爲,算是徹底的喚醒錦好內心的仇恨,她不打算再姑息下去姑息可以養奸,尤其是惡毒的人。
對付惡人,只有用惡人的手段,而且還要比惡人還要惡上三分,這樣下次她害人之前,就會掂量三分。
果然,莫二老爺聽了光天化日這四個字,額頭上的青筋就冒了出來:該死的,他差點兒讓這對母女給騙了,居然說什麼髒東西,這世上哪有這麼厲害的髒東西可以白日上身的。
想到自個兒這麼一個飽學之士,差點栽在這對蠢物母女的手裏,若是在這話傳出去,豈不是笑掉世人的大牙,原來他這個即將爲官的大老爺,居然是個婦孺都能騙倒的。
莫二老爺只要一想到自己剛剛就真的給騙過去了,就惱羞成怒的將手裏雞毛撣子豎起來,惡狠狠的抽向錦冉,王氏心疼自個兒的女兒,撲了上來,莫二老爺滿腔怒氣之下,順帶着連王氏也不放過,沒頭沒臉的抽打起來:“我看你們滿口胡話,堂堂的官宦之家,居然信口雌黃,若是傳揚出去,這莫家百年的門風,就要敗在你們兩個蠢物的手裏了。”
“父親,父親,你這是做什麼?”錦好又是跺腳,又是慌忙東看西看,一副很着急的樣子,可是從頭到腳,卻是沒有往前移動一份,更是給了想要上前的顧嬤嬤一個眼色。
顧嬤嬤跨出的步子,立時又退了回來,嘴裏卻也急叫着:“二老爺,您這是做什麼?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您還是住手住手吧”
王氏原本就是細皮嫩肉的,身上沒二兩勁,再加上小產過,這身子骨最是羸弱的時候,哪裏捱得過莫二老爺的雞毛撣子,沒兩下,就打得哭爹叫娘來。
當然,最讓王氏傷心的,絕對不是身子上的疼痛,而是心靈上的她和莫二老爺雖說名分上是叔嫂,可是這些年一個被窩裏睡着,牀單都滾了多少回了,孩子都生了三個。
俗話說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這二老爺怎麼能狠得下心對她出手呢?還是在這麼大庭廣衆之下,這不是活生生的打她的臉嗎?這讓她日後如何在莫家立足,管家呢?
而錦冉今兒個又是燙傷,又是踢傷,又是雞毛撣子煨排骨,這渾身上下就沒幾塊好的了。
現在莫二老爺又是一頓雞毛撣子強攻,哪裏還能抵擋得住,那慘叫聲是一聲比以上大,一聲比一聲慘烈,落在耳朵裏,生生刺耳的疼。
只叫的莫二老爺心煩意燥,那手下的動作更是用力,一時間,就聽見王氏母女悽慘的哀嚎聲,求饒聲,落在衆人的耳裏,萬分的解氣這些年,莫家上下丫頭婆子不少人都受過這母女二人的氣,現在看她們母女二人倒黴了,不少人心裏都拍手歡呼着,面上卻是不敢露出分毫,就怕日後這對歹毒,小心眼的母女報復。
王氏身邊的丫頭,琴兒和畫兒卻不敢不過去勸二老爺,二人慌忙跪在地上:“二老爺,求您饒過夫人和二小”
話,還沒說完,莫二老爺手裏的雞毛撣子就招呼到她們身上了:“賤婢,就是有你們這些不省事的奴纔在主子耳朵裏挑事,這家裏纔沒個安生的日子!”
莫二老爺心裏氣恨這兩個丫頭幫着王氏說謊欺騙他,那手下的力道也沒減少一分,沒幾下,就打得兩個丫頭抱頭鼠竄。
錦好看了兩眼,就垂下眸子,隱下嘴角的嘲諷的笑意:果真是熱鬧啊!真沒想到,往日裏只知道附庸風雅的父親,動起手來,居然如此的威武。
正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忽然軟榻上的莫老夫人咳嗽了兩聲,錦好立時第一個衝到莫老夫人的身邊,關切的問道:“祖母,祖母您怎麼樣”
莫老夫人大口的喘氣,雙目瞪圓的瞧着那麼一個拿着雞毛撣子抽着王氏,錦冉和兩個丫頭的莫二老爺,差點一口氣沒上不來:“二老爺,你這是這是做什麼?”
真真兒要氣死她了!堂堂的一個未來官老爺,怎麼能做出這等潑婦的行爲,這要是傳揚出去,這莫家的臉面還要不要?日後,還要不要當官呢?
莫老夫人原本還想着,莫二老爺是個做事穩妥的,應該曉得輕重,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可是看現在的情景,怕也是個糊塗的。
再瞧瞧這屋子裏,一羣被震撼的無比傻木的丫頭婆子,莫老夫人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的疼,那臉色的肉抖啊抖,好不容易才勉強保住豪門大族貴婦人的形象。
當然,她這麼生氣,還有一個原因她這裏都被傷的暈了過去,他們那邊倒是忙的熱火朝天,居然不守在她的身邊。
好在,還有個乖巧的孫女知道心疼她,因爲錦好黑玉眸子中的真切擔憂,讓莫老夫人的心裏微微好過了些。
而,錦好此時更是關切的詢問:“祖母,您怎麼樣?不要擔心,已經使了腿腳麻利的丫頭去請大夫了,這前後就該到了。”
看着莫老夫人臉上的肉一顫又一顫的,不停的抖着,錦好心裏叫了聲痛快不旺她演了苦肉計,捱了錦冉幾下。
莫二老爺等人,見到莫老夫人醒來,一時都圍了上來,這個哭訴,要讓莫老夫人替她做主,那個哭訴,求老夫人原諒,而還有第三個吵吵嚷嚷說着要打死人,給莫老夫人出氣。
這麼瞬間,真是熱鬧如菜市場,七嘴八舌的,人人爭着將自個兒的苦大仇深給說出來,可是那模樣實在是比狼狽不堪,半點沒有大家門戶行事風範。
這等上不了檯面的行爲,模樣,差點又要將莫老夫人氣死過去。
莫老夫人想到這大夫前前後後就要過來,不由得腦門處抽的一聲重過一聲:這等家醜,若是給大夫瞧在眼裏,她還不如一頭撞死過去好了,省的羞也羞死了!
錦好眼睛的餘光掃過莫老夫人那羞憤欲死的神情,烏黑的眼中有一道冷意閃過,快的讓人根本捉不住:這就偏寵,偏愛的代價自作自受!
祖母,我發誓,日後,你定然會後悔今日答應錦冉的要求,你不會明白,因爲這個應承,會讓你陷入什麼樣的境地?
題外話
親親們,這章看得舒服吧!宅鬥**開始了,新月的第一天,先對賤人母女,偏心老太太收點利息!(*^__^*)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