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都市言情 > 相見何如不見時 > 第二章 大道明明爲我宣

至誠皈命喇嘛前,大道明明爲我宣。

無奈此心狂未歇,歸來仍到那人邊。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取蘊。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幻象。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佛曰:坐亦禪,行亦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春來花自青,秋至葉飄零。無窮般若心自在,語默動靜體自然。

我只想簡單而安靜地活着。一盞青燈,一杯淡茗,一本佛經,一曲梵音,一如三百年前的你——倉央嘉措。

我只希望塵世中的一切紛紛擾擾都會自行風雲落定,任時光悠悠盪盪,隨意去向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去過一種與世無爭的生活。不需要華麗,不需要絢爛,不需要燈紅酒綠,不需要名震江湖,而心亦總是沉靜的,即便低到塵埃裏,也能從塵埃裏開出風情萬種的花來。

只想這樣,一路跟着心走。想一抬頭就可以看見純淨澄澈的天空,想一轉身就可以看見潺潺流過的溪水,想永遠都有做不完的綺夢,想每天都能悟到一些真諦。但也僅僅,只是想想而已。

傾耳,又聽到朱哲琴那曲《信徒》空靈幽美的歌聲。那首歌記錄了一個悽美絕倫的愛情故事,總是令人百聽不厭。一個英俊浪漫的男子和一個柔弱婉約的女子,於紅塵萬象之中,於千萬年的時光流轉中驀然相遇,四目相對,秋波暗送,相互驚豔於瞬間,只一眼,便譜寫了永恆的絕唱。

那是一段衍生於萍水相逢、相絕於遙首相望的愛情。悽清而無助,孤寂而彷徨。多少次夜涼似水,他站在潤白潔淨的花樹陰影下,吹響一管悠揚纏綿的竹笛時,總有雪蓮精緻的花瓣伴着溫柔的嘆息,輕輕滑過他的面頰,那晶瑩剔透的色澤透出隱隱淡淡的清香,千嬌百媚的心事也被碎成層層的漣漪,在暗夜裏盪漾開來,被他輕輕攫在手心。然而,錯過了便是經久的傷,再多甜蜜的回憶也不會在追想中成就一段曠世奇緣,他和她也只能兩兩相望,終至相忘。

人這一生,或許愛過,或許恨過,或許錯過,或許路過,當一切過往都煙消雲散的時候,一切企圖挽回的方式都是徒勞蒼白的。誰都不會永遠停留在起點等待已經走向另一個終點路上的過往,擦身而過的一剎那就已註定了無助的期待與默默的無望。你已走出我的視線,正如我早已無法在你心中停留,相愛的,不相愛的,走過了那個處於交叉的中點,就只能永遠向着各自的方向無限延伸,連回望的機會都被甩到了無數個曾經之前。

然,這並不是他們想要的愛情。他們不甘只是曾經擁有,不甘彼此相忘於冷寂的月夜,他們期待纏綿繾綣,期待白頭偕老,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他是她的滄海,她是他的巫雲,他們許諾,任海枯石爛,離棄的腳步不會衍生於他們的足下,而他也選擇了用生命去捍衛這純真唯美的愛情之花。在倉央嘉措生命消逝的那一刻,這原本簡單的愛情便在一瞬間被絕對化、永恆化了。

風,一點點地吹來,和煦而溫暖。抬頭望去,夜色籠罩的天幕上,弦月如玉,繁星點點,一一映照着他們曾經絢美的青春片段。相識雖淺,似是經年。唯美的詩情冶豔了少年觸目的芬芳,悠長的旋律醉了少女搖曳的心旌,卻掩蓋不了他心頭的幾許惆悵、彷徨。我微閉着眼,彷彿看到他穿梭在雪山之巔、聖湖之畔,他的輪廓從模糊到清晰,那種無奈,那種撕扯,讓他身心疲憊,滿目蕭條。他默默走在瑪尼堆邊,輕輕搖動所有的經筒,綻放的才情驚起滿天芬芳,低迴的思念令人流連。

他在經殿聽了一宿的梵唱,只爲找尋她如花的笑靨。想那幽居深谷的佳人,吹氣如蘭、暗香襲人,雙眸似水、荑下生輝,他不由得匍匐在地,上下求索,叩長頭於山路。不爲朝覲,只爲能與他心愛的瑪吉阿米相遇,再爲她描一次柳眉,再爲她貼一次花鈿,再由她伸手替他撫平眉間蹙起的憂傷,任他重溫她指尖的溫暖。

此刻,他溫暖眸子下又掩藏着怎樣的心思?是不是,對她的思念已經燃盡了他所有的激情與溫度?

瑪吉阿米,當我歷經千難萬苦,穿梭時光回到這座黃色的小樓,你又在哪裏守候着我呢?你可知道此刻的我正用早已被歷史塵封的溫暖追憶着你曾經的溫柔嗎?

心,總是在最痛時,復甦;愛,總是在最深時,落下帷幕。可是瑪吉阿米,請相信我,我對你的愛永遠不會落下帷幕,永遠。愛上你,只用了一瞬間那麼短的光陰,可要忘記你卻是用生生世世的時間都遠遠不夠的啊!

倉央嘉措的心在泣血,如山邊的杜鵑紅得驚魂。如此痛徹心扉的詩歌,如此絕望的愛情,也只有在倉央嘉措筆下才能如珠玉般傾瀉而出。

我在揣測,悲慟的倉央嘉措並非與幸福絕緣,在隱隱心痛後珍藏下的那份惦念帶來的喜悅是未愛過的人無法體會的。或許,青春的寂寞總是生命的點綴,沒有寂寞的青春註定是悲哀的,然而寂寞的青春不是沒有幸福,那悲傷過後的永恆幸福或許只有那樣至情至性的男人纔可以體悟。

倉央嘉措。我屏息凝神,默默傾聽着從遙遠的方向傳來的歌聲。不知是從樓下飄然而至,還是從亙古的遠方穿透時間的雲層不期而來。緩緩,合上《倉央嘉措傳記》,我追思的目光定落在書皮上那四個燙金大字上:倉央嘉措。噢,倉央嘉措,我從上到下,輕輕念出:倉央嘉措。對,就是這個名字,就是那個戀着瑪吉阿米的癡情男子。

我正深情地注視着他,一如他情深款款地注視着瑪吉阿米。

倉央嘉措出生的時代,正是西藏風雲變幻,蒙藏滿漢各方勢力糾葛的多事之秋。在他出生之前,噶舉教派(白教)掌握着西藏的統治權,對格魯派(黃教)實行壓制剪除政策。格魯派五世*羅桑嘉措與四世班禪羅桑曲結聯合蒙古勢力,密召和碩特部首領固始汗率蒙古騎兵進藏,一舉推翻白教王朝,建立了以黃教爲中心的噶丹頗章王朝,並由此確立了黃教在西藏三百多年的統治地位。後又經清朝皇帝冊封,*喇嘛成爲西藏至高無上的政治領袖,但蒙軍入藏,也造成了固始汗操縱西藏實權的後果,導致了其後幾十年間各方政治勢力激烈的權力鬥爭。

公元1679年,年事已高的五世*爲防自己死後大權旁落,任命桑結嘉措爲第巴(即藏王)。三年後,五世*圓寂。第巴“欲專國事,祕不發喪,僞言*入定,居高閣不見人,凡事傳*之名以行”。十五年後,在清朝康熙皇帝的追問和指斥下,桑結嘉措纔將五世*的死訊和倉央嘉措作爲轉世靈童的消息公開。倉央嘉措就是在這種政治、宗教和權力鬥爭的漩渦中被推上了六世*的寶座。

公元1682年冬日的某個清晨,在凜冽的寒風中,伴隨着響徹天寰的低沉威嚴的法號聲,一面五色佛旗急促地升起在布達拉宮前廣場上。按照慣例,這預示着*喇嘛或者第巴府將有重大事項公示。

聽到法號聲的人羣次第而來,廣場東側的第巴府大門洞開,數十名官員魚貫而出。第巴桑結嘉措表情冷漠地走在最後,同一名宣讀官登上臨時搭建的木臺,其餘官員則依次排列臺下。

法號聲在桑結嘉措身前戛然而止。宣讀官手捧一塊絹布宣讀五世*佛爺法旨。風勢漸漸大了起來,靠後的人們聽不太清,於是前邊的人紛紛向後排傳遞聖諭的大概意思,最後大家都知道了活佛即將閉關修行,所有政教事務交由第巴大人遵照喇嘛之意代行管理的決策。

活佛、喇嘛閉關修行在西藏是一樁平淡無奇的事情,人們並未更多在意,只是祈求活佛能接獲菩薩更大加持,好引領、超度衆生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宣讀官最後一句是說爲祝福五世*喇嘛修行圓滿,即將在廣場西側施粥七七四十九日,併發放一些衣物救濟貧苦百姓,這立即引起人羣熱烈響應。

桑結嘉措站在臺上自始至終都沒開言。他儀態端肅,雙目平視,只有一次看似不經意地將目光越過喜馬拉雅山脈投向遙遠的東南方。他清楚地知道,今天這一舉動意味着什麼。儘管事先經過何止千百次的思量,但當這萬鈞重擔一下子壓在自己肩上時,面對艱險難料的前程,在他沉靜、自信的眼神中,還是閃過一絲隱約的不安。

第巴府是一幢南北走向的二層樓房,標準的藏式建築,通體雪白,窄式窗框塗爲硃紅色,掛着黑絨窗簾。兩側各有十多間東西走向的平房,由屬員、侍衛使用,其中兩間是茶房。中間是約三千平方米的院落,硬土夯實,鋪有碎石小徑。靠牆是一溜白楊,旁邊栽有藤類花草。大門朝東開,主樓後牆緊貼廣場,有便門相通。旁側有一小院,放有官轎、馬匹等物品,也是傭人的住所。

當天下午,桑結嘉措站在二樓北頭的辦公房裏注視着剛掛上牆的一幅唐卡。他擅畫,且不拘一格。眼前這幅絹制唐卡就是他剛完成不久的作品,從風格上看,不似傳統技法那樣注重寫實、筆畫繁密、色彩豔麗,倒有點像漢地寫意,簡潔明快、空靈剔透。圖的底色爲深黃,中部是連綿的雪山,間或點綴幾座寺廟,左下角畫一老僧入定,右上角爲羣雁盤旋。然而桑結嘉措並沒有因爲這幅寫意的唐卡稍稍放下心頭的不安,愁緒隨着窗外徐來的清風漸漸將他的眉頭擰成了一道皺褶縱橫的溝壑。

活佛五世*喇嘛阿旺羅桑嘉措的突然辭世,讓第巴桑結嘉措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力襲遍周身。此時,蒙古貴族丹增*汗正集兵於藏北,虎視眈眈,妄圖控制整個西藏。爲了西藏的安定,桑結嘉措決定隱匿五世*的死訊,代爲執掌西藏大權,一面牢牢鉗制固始汗的孫子拉藏魯白,一面加緊尋訪轉世靈童。

這一年,是清聖祖康熙二十一年,藏曆第十一饒迥水狗年。五世*喇嘛阿旺羅桑嘉措在布達拉宮圓寂,臨終前,他將一卷用羊皮紙寫就的遺言緊緊塞到自己最信任的第巴桑結嘉措手中。第巴桑結嘉措沒有說話,他呆呆望着已經圓寂的阿旺羅桑嘉措蠟黃的面龐,似乎不相信這位神佛一般的聖人就這般逝去了。

西藏的精神領袖阿旺羅桑嘉措去世了!西藏上空最耀眼的太陽隕落了!以後的西藏將何去何從?沒有了五世*,以後他該怎麼帶領藏民沿着阿旺羅桑嘉措於亂世中開創的路途繼續走下去呢?

桑結嘉措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不,現在並不是他傷心哭泣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告訴自己,五世*喇嘛阿旺羅桑嘉措並沒有歸天,他只是即將長期閉關修行佛法而已。同時,他又用一種奇怪的悲傷的語氣告訴第巴府所有官員,活佛閉關修行期間任何人不準打擾,從此他將代替阿旺羅桑嘉措接管西藏一切政教大權。

處理完這些之後,他終於打開了羊皮卷,在那捲羊皮捲上,阿旺羅桑嘉措用鮮血寫就了自己的遺囑。從這天開始,一直到他死,第巴桑結嘉措都一直牢牢記着羊皮紙上鮮紅的兩行字:隱匿死訊,警惕固始汗之孫拉藏魯白。祕密尋訪轉世靈童,地點,山南。

打開窗戶,桑結嘉措的目光落在了遙遠的東南方向,那遙遠而又古老的山南。六世*喇嘛就要出生在那裏,他將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此時此刻,他不會知道,那個轉世靈童將會成爲西藏最放浪不羈的活佛、最多情浪漫的情歌王子,在詩中,他自己唱道:住在布達拉宮,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薩街頭,我是世間最美的情郎。

山南門隅的上空紫氣環繞、祥瑞漫天,這樣的異象顯然預示着五世*喇嘛將會在那裏轉世。桑結嘉措微眯着眼睛久久凝視着那個方向,終於下定決心,派遣了一個心腹喇嘛連夜趕往門隅,祕密尋訪*五世的轉世靈童。

彈指一揮間,一年光陰便悄無聲息地從指縫間流逝了。第一年,也就是藏曆第十一繞迥水豬年,康熙二十二年,轉世靈童最終在門隅地區被找到,具體地點是門隅的達旺。

聖地門隅!

素有“藏南明珠”之稱的門隅地處喜馬拉雅山脈南麓,在歷史上被視爲神祕的地方,藏語稱“白隅吉莫郡”,意爲“隱藏的樂園”。作爲世界第一大峽谷雅魯藏布大峽谷出口的門隅地形狹窄、四季如春、江河縱橫,聶門隅香河、章瑪河、章囊河和絨囊河均流經她的懷抱,是藏南地區開發較早的富饒之地,更是藏族民衆心中的一塊聖地。

門隅的神祕,絕不僅僅是因了她的風光,而是因了她在西藏佛教中有着卓然不羣的超脫地位。

相傳,早在聶赤贊普時代(約公元前4世紀),門隅地區已有土著居民活動,與雅隆人有着密切的文化往來。聶赤贊普在前往雅隆地區時,曾經遊覽過“二十九地”。

《西藏王臣記》亦記載,在吐蕃建國之後,人們就把門隅人稱爲“黑門朱”。“門巴族曾有三族”,即久居門隅地區的門巴嫡系、漢藏交界處之西夏以及工布等三族也。這些傳說和史料記載,大致廓清了門巴族的族源:門巴族自古就是門隅土著羣體和外部羣體互相融合的後裔。“此一雪域南方門隅地,自古逐漸形成之人類”。

在燦若星河的歷史記憶裏,這片秀美的山川有幸成爲佛教東傳中土最早的途徑之一。據考證,佛教最初由印度傳入中土的途徑經由兩個方向,一是經過門隅北部的錯那,一是經由西部的主隅(不丹的古稱),由此便可一窺門隅在佛教東傳過程中的重要性。

據藏文史籍《紅史》記載,早在公元7世紀的松贊干布時代,吐蕃王朝的疆域就包括門隅地區。松贊干布在門隅派有官員主持政務,傳說在他親自繪製的狀如仰臥羅剎女的吐蕃地形圖中,就把門隅畫作羅剎女的左手心,並在其上建有一座羅剎女廟。這座廟位於上門隅勒布四措之一的斯木措境內,名“斯木拉崗寺”,意爲“羅剎女廟”,在後來每年舉行的朝佛供神活動中,西藏地方政府都要派官員前往主持。

8世紀中後期,蓮花生大師入藏,一路降妖伏魔,幫助赤松德贊修建了西藏第一座佛法僧三寶俱全的寺廟桑耶寺。在門巴族民間傳說中,桑耶寺建成後,蓮花生大師便沿河谷向南,翻越亞堆拉、雪香拉、俗坡達拉和波拉等大山南下門隅,至今在錯那和上門隅勒布一帶,還可以見到許多相傳是當年蓮花生大師傳教時留下的遺蹟。

門隅是藏區通往印度和不丹的主要通道,而不丹是古門隅的一部分,在那裏也盛傳蓮花生傳教和降妖伏魔的故事,尤其在不丹東部的布姆塘一帶,留有諸多蓮花生活動的聖蹟。蓮花生對門隅的影響力非常之巨大,事實上,在門隅的佛堂廟宇中,供奉的主神均爲蓮花生大師。蓮花生後來還被寧瑪派這一西藏最爲古老的佛教派別奉爲開山始祖,而寧瑪派則是當地原住民門巴族最爲信奉的教派。

公元9世紀中前期,在佛教與西藏本土宗教苯教激烈的權力爭鬥中,吐蕃末代贊普朗達瑪被推上歷史的潮頭。朗達瑪上臺後便開始了焚經書、毀寺院、強令僧人改宗還俗等一系列滅佛行爲,佛教因而在西藏腹心地區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此間,佛教僧人大批逃亡,一部分逃往西藏東部,一部分逃往南部門隅。吐蕃王朝崩潰後的二百多年間,西藏腹心地區已難覓佛教蹤影,佛教僅在包括門隅在內的邊地得以保存和繼續傳播。

隨着封建農奴制在西藏地區的確立,西藏佛教進入了一個再度繁盛的時期,即所謂“後弘期”。薩迦派、寧瑪派、噶舉派、噶當派等佛教教派的出現,標誌着具有西藏特色的藏傳佛教的最終形成。藏傳佛教的寧瑪派、噶舉派和在噶當派基礎上改造而來的格魯派都相繼傳入了門隅地區。

寧瑪派是最早傳入門隅的一個佛教教派,如果把蓮花生作爲寧瑪派的開山祖師,那麼早在吐蕃時代中期(公元8世紀)寧瑪派就在門隅有所傳播。然而,寧瑪派作爲一個佛教教派出現卻是在後弘期。因此,寧瑪派作爲一個被認可的教派傳入門隅的時間,目前所見資料一致認爲是在公元11世紀左右。

其時,寧瑪派活佛德爾頓·白瑪寧巴從主隅布姆塘來到門隅的降喀(在達旺附近)傳教,得到了當地頭人的支持。其後,烏金桑布(白瑪寧巴胞弟)也來到門隅,與當地土王楚卡爾娃之女多吉宗巴成婚。烏金桑布在降喀的索旺一帶建了烏堅林、桑吉林和措吉林三座寧瑪派寺廟,此地因此被稱爲“拉俄域松”,意爲三神地。他還在原噶拉旺波土王王宮所在地滿扎崗爲門巴信徒授以“馬頭金剛灌頂”,當地百姓紛紛接受教化,皈依佛法,地名也由滿扎崗改爲達旺。此後,烏金桑布在拉俄域松羣衆和白林施主的幫助下,在灌頂的地方建立了達旺寺。烏金桑布終其一生在門隅傳教,最後逝世於烏堅林。他的後代一直在達旺一帶傳教和執掌宗教事務。

藏傳佛教噶舉派傳入門隅當在12世紀。噶舉派支系衆多,素有四大八小之分。據藏文歷史文獻《青史》載,公元1146年前後,噶瑪噶舉派僧人都松欽巴曾到門隅遊歷傳教,他到過門地的夏霧達郭地方,並做了門隅土王卡通的供奉上師。

對門隅影響較大的是噶舉派帕竹噶舉的主巴噶舉支系。主巴噶舉中的下主巴創始人爲洛熱巴旺秋尊追,他曾到主隅布姆塘地方建立了塔爾巴林寺,傳播噶舉派教法。主巴噶舉派勢力一直很強,在主隅佔有重要地位。公元17世紀初,阿旺南傑從西藏來到主隅,整合了互不統屬的噶舉派力量,形成了“南主巴”的新的支系,並掌握了不丹的政教權力。主隅屬古門隅的一部分,主隅的噶舉派勢力必然對門巴族的宗教信仰產生過一定的影響。

藏傳佛教格魯派是最後興起的一個教派,創始於15世紀初葉,到16世紀中期便已成爲一個勢力強大的宗教集團。17世紀中葉,更成爲西藏社會佔統治地位的政教勢力。當時五世*喇嘛派門巴族喇嘛梅惹·洛珠嘉措到門隅傳教,公元1680年,梅惹喇嘛將寧瑪派寺廟達旺寺改屬格魯派,並對寺廟進行了擴建,名爲甘丹朗傑拉孜寺,使它成爲格魯派在門隅地區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寺院。

從佛教在門隅開始傳播到格魯派在門隅取得統治地位,經歷了長達近千年的漫長過程。佛教的傳入,深刻地影響着門巴族社會和門巴族的傳統宗教信仰。

就在這佛之淨土門隅達旺的烏堅林,殊勝之中最殊勝的地方;就在藏曆第十一繞迥水豬年,公元1683年3月1日,他,六世*,傳奇活佛,情歌王子倉央嘉措終於誕生了!

倉央嘉措,原名洛桑仁欽·倉央嘉措。據說,他出生的那天,天降異象,空中居然同時出現了七個太陽,一時間黃柱照耀、佛光東昇、紫氣沖天。倉央嘉措的父母扎西丹增、次旺拉姆居住的那個村子裏所有的人都爲這奇異的天相而震驚,或不知所措,或惴惴不安,或欣喜若狂,或頂禮膜拜。據西藏奇書《神鬼遺教》預言,此異象爲蓮花生大師轉世的聖蹟,應運而生的孩子將來必定尊貴無比,有萬佛朝聖之象,勢不可擋。

七日同升,黃柱照耀,多麼美麗的場景,卻只爲你倉央嘉措一人呈現!

看哪!青藏高原最東方的天邊出現了一抹曙光,在那裏,一個不世出的偉人已然呱呱墜地,從此,青藏高原將迎來一個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活佛時代。一個屬於情歌王子的時代就這樣不可預知地拉開了帷幕。

偎在阿媽懷裏吮吸着甘甜乳汁的小倉央嘉措,完全不理會外面正發生的一切以及村人們對他降生的種種談論。一直到很多年之後,他始終無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奇景,因此也不覺得自己與常人有如何的不同。他和所有門巴族的孩子一樣,在青稞酥油茶、牛羊牧馬中漸漸長大,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驕矜之氣。(未完待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