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嘉奕。

聽奶奶說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喫了不少苦頭,當醫生從產房裏哆哆嗦嗦地出來說我媽有大出血的狀況時,我那溫文爾雅的爸爸瞬間就狼變了,一雙眼睛血紅,像要喫人一樣。不過幸好血漿及時送到,我媽總算轉危爲安。而我爸一眼都沒看包在襁褓裏的我。因爲他的眼睛珠子一直黏在我媽媽身上。有個不知死活的護士插話說剛出生的嬰兒最好要和父母接觸一下,才能獲得安全感。結果我爸只是抓着我媽的手,眼睛都沒抬,冷淡地來了一句:“我現在不想看見他,把他抱遠一點。”直到我媽麻醉藥藥效過了,睜開眼睛後問他,“嘉奕呢?”(我還沒出孃胎,名字就已經取好了,父母大人各取了一個字)我爸才勉爲其難從護士手裏接過了我。我至今都記得他那嫌棄的眼神(作者插話:扯淡吧小鬼,是複雜的眼神)

我們父子的初次見面詳情如下:

我媽(微笑):阿奕長得好像你。

我爸(皺眉):長得跟猴子似的,真醜。

年幼的我不明白這其實是紅果果的嫉妒,於是扯着嗓子大哭。

我媽(不滿):你怎麼說話呢?剛生下的孩子都這樣,阿奕已經非常漂亮了。

蘇君儼內心獨白:阿奕阿奕,雖然明知道這小兔崽子來源於自己的骨血,但還是不喜歡她看到這小兔崽子眼睛閃閃發光的樣子。

我爸(撫摸我媽的臉):把孩子交給護士吧,乖乖休息,看你,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媽(笑得異常溫柔):把你嚇壞了吧?抱歉,讓你擔心了。

然後我就被抱走了!!

(作者奸笑:獨家內幕——蘇君儼小心翼翼地摟住虞z,彷彿她是易碎品一樣。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差點被你嚇死。如果你有一點意外,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還有我自己。當時孩子在哭,媽抱着他,你卻在搶救,我只覺得煩。要不是這麼個小東西,你也不會又喫這麼多苦,一想到他連累你,甚至危及你的生命,我真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要見到他。”

虞z環住蘇君儼的背,仰頭在他的脣上啄了一口,笑道,“都有胡茬了,沒有以前帥了。”

蘇君儼被她孩子氣的話弄得哭笑不得,“一直守着你,哪裏有閒工夫收拾這些。”

“我不會嫌棄你的,蘇書記。”虞z眨眨眼睛。

蘇君儼將她的頭往懷裏按了按,“嫌棄也沒用,你是我的,跑不掉的。”

虞z在他懷裏拱了拱腦袋,“嗯,我是你的。”)

所有人都說我和我老爸長得像,不過我不覺得。起碼我沒遺傳他那種鬱悶的眼睛顏色。我得眼睛是黑色的,和我媽一樣,眼尾還微微上吊,作爲一個男人,我對這種眼形表示壓力山大。哦,對了,我得英文名字就叫“亞歷山大”。

就個人感情而言,我覺得姐姐的眼睛就很漂亮,但不知道爲什麼我不喜歡俺爹的眼睛。我私下和姐姐交流過。她說根據一個叫弗洛伊德的男人的精神分析學說來看,是因爲我老爸帶給我的童年陰影太重了,影響了我的客觀理性。

我仔細想了半天,覺得她說得太對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作者插話:拜託,小鬼,你現在也不過五歲而已!不要裝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當時我還是一個喫奶的奶娃娃,我老爸就對我懷有相當的敵意。尤其是夜晚,他竟然不肯媽媽給我餵奶!!!理由竟然是“人類晚上不需要進食!”他喪心病狂心狠手辣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而且他還拿出一本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雜誌,信誓旦旦地指給媽媽看——年輕的父母親擔心嬰幼兒晚上會餓根本是多餘的,對於嬰幼兒來說,10-12小時的連續睡眠比喫奶重要100倍。

真不知道這是哪裏的磚家叫獸在無恥地噴糞!

我本以爲媽媽會把他攆到書房去睡,不想媽媽看了一下雜誌封面,她,她,她居然盲從了權威!還是爺爺說得對,洋鬼子都是別有居心動機不良滴。我以後一定要“師夷長技以制夷”!哼哼!

從此以後,我晚上喝完奶之後便不要指望再和媽媽親密接觸了,只能懷着一種哀怨的心情進入睡眠。長此以往,我的表情就比普通小孩要高深莫測許多,但最爲氣憤的是我內心深處的痛楚居然被一些大人形容成“這孩子大有其父風範,喜怒不形於色,日後必成大器!”於是,我內牛滿面,這錯亂的人生唉喲喂……

我本想鬧出點頭疼腦熱的毛病的,可是每當老爸那琥珀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面精光一閃,我就覺得陰風陣陣,爲了不過早地被驅逐出主臥,還是乖巧一點吧。於是我小腿一蹬,眼睛一閉,還是裝睡吧。

(蘇君儼勾脣,不錯,這小兔崽子還有點眼色)

對了,我爸爸就叫蘇君儼,聽說他是藺川市官最大的人,(作者插話:行政區域規劃調整,藺川成了直轄市,蘇君儼表面不升不降,實則比以前高了整整兩級)所有人都歸他管。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媽媽更厲害,因爲在我家,基本上什麼事都是聽我媽媽的。

其實我媽這人挺懶的,不愛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我爸不讓,我家早上時不時就會出現這樣一幕:

主臥。

蘇君儼:老婆,今早我穿什麼?

虞z:(翻個身)隨便你,昨晚畫圖,忘了幫你把襯衣領帶搭配好了。

蘇君儼:(委屈的聲音)老婆,你根本沒把我放心上。

虞z:(起身)祖宗,我錯了還不成嗎?

衣櫃前。

虞z:呶,這件吧。白底藍紋的襯衫,配寶藍色的真絲領帶,袖釦就用萬寶龍鉑金球吧。

然後俺那不要臉的爹就跟巨嬰似的,站在我娘面前,讓我娘幫他穿衣服,系領帶!虧他好意思教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幹!”

身教勝於言傳,這挫敗的家庭教育啊!

兩面三刀,口蜜腹劍,虛與委蛇,當官的男人一個比一個陰險,老爸官最大,所以最陰險!!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到我的爺爺了。

我爺爺特別喜歡我。但是他太煩了,老是唸書給我聽,什麼“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弟子規,聖人訓。首孝悌,次謹信”。

所以我心情好的時候就聽他念兩句,嫌他碌氖焙潁揖陀糜15鏃蠢鏃衫菜狄煌ǎ涫滴業撓15鍩舊隙際牆憬憬濤業模錘踩ヒ膊還恰thisare dogs”。每當此時,爺爺就會瞪大眼睛,用琥珀姐姐的話說,像動畫片裏面的狼一樣,然後生氣地對奶奶說,“不像話,漢語還沒有學好,居然先教嘉兒洋鬼子的番話了,實在不像話。琥珀長在英國,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嘉兒的國學基礎一定要牢實……”

我原本幸災樂禍,以爲老爸會被爺爺好好教育一番。不想,我那陰險狡詐的老爸,居然很順水推舟地把什麼開蒙的任務交給了我爺爺。

別以爲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最近晚上,媽媽都會給我講歷史故事,他在旁邊守着,滿臉不耐煩的神氣。老爸還經常逼迫我識字,因爲一旦我能識字了,我就可以自己看故事書了,自然就不能和他分享媽媽了。

哼,於是我故意把認識的字混喊,比如“幹”念成“千”,老爸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是冷颼颼的,還說什麼“我三四歲已經不知道認識多少個字了,《幼學瓊林》倒背如流。五歲的時候都開始寫大字了。琥珀三歲的時候也懂得那麼多成語典故,講起來頭頭是道。我怎麼會生出這麼笨的兒子!”我故意嘴巴一扁,淚花滾滾,去抱媽媽的腿。

還是媽媽好,把我抱在懷裏,“乖,阿奕最聰明瞭,故事媽媽只講一遍就能記住了。明明是爸爸教得不好,還罵阿奕,我們不理他。”

我偷偷一樂,連粉色的小牙齦都露了出來,樂極生悲,古人誠不欺我。

老爸看到我這個表情,頓時知道我是裝蒜。於是他想出了一個狠毒的計劃,他慫恿姐姐學古箏,將媽媽給我講故事的時間變成了媽媽教姐姐彈古箏的時間。而他自己,則父代母職,親自給我講故事!!親自!!親自!!

我發誓,我寧可自己翻故事書,也不想他用作政府工作報告一樣的音調給我講故事。爲了早日渡過這煎熬的“父子讀書時段”,我識文斷字的速度可謂一日千裏。

不過我不知道的是,媽媽對於此類事件的真實態度。

在“父子讀書時段”這一節目正式結束後,某個晚上,我睡得正香的時候。

父母的臥室裏是這樣一幅旖旎的圖畫——

虞z一手勾着蘇君儼的脖子,一手在他緊實的胸膛前逡巡不已。蘇君儼的一隻胳膊墊在她頸後,一隻託着她水蜜桃一樣的臀部。四條腿像藤蔓一樣交纏在一起。

“我打算早些把阿奕送到軍校裏去。男孩子還是要多多鍛鍊。”蘇君儼試探性地開口。

虞z原本迷濛的雙眸一下子全睜開了,“我不同意。”

“又不是見不到面。我怕把阿奕寵得不像話。”蘇君儼企圖掩蓋真相。

虞z戳戳他,鳳眼微揚,“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的那點心思。”

蘇君儼將胳膊緊了緊,眉眼灼灼地望着虞z,坦白道,“有時候看那臭小子纏你纏得緊,我真的非常不爽。”

虞z笑起來,湊近了蘇君儼的耳朵,低聲道,“其實,當初我堅持生下阿奕還有一個原因。”虞z故意頓了頓,“怎麼樣,嫉妒自己的親生兒子滋味不好受吧?誰讓你當初笑話我妒忌琥珀來着。”

蘇君儼許久沒出聲,半晌才咬牙切齒,“好啊,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一點沒錯。”

說完一個翻身,覆住了虞z。

急促的喘息中只聽見模模糊糊的聲音:

“等孩子們稍微再大一點,就早些把他們送出去吧,讀書的讀書,住校的住校。我們兩個之間不需要任何別人。”

“好啊,就我們兩個。”

“其實沒有孩子也挺好的,二人世界,多自在。”

“傻子,我們倆死了,總得有人把我們的骨灰混在一起吧。”

“嗯,說得也對。好了,不許說閒話,運動的時候要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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