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枯井

龍華風道：“我們家本來有三個兄妹，她不是我家親生的，但我爸媽把她當一家人，就算在我們家排行老四吧，就說‘四’吧。”法愚眉頭皺起，嘴裏唸叨着“四”，道：“四字，口中有兒，也能說是兒在口中哪也去不得，說明令妹在少時被什麼東西困住，困得死死的，那段時期過得應該很黯淡吧。”

聽到這話，林小虎心頭一跳，看向龍華風，龍華風也是臉色微變。林小虎雖然早就知道法愚卦術通神，但見他輕描淡寫就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四”字裏面得出這種信息，還是大喫一驚。

龍華風霍然變色，一拍大腿道：“大師，你可真神了。”

法愚微微一笑，很是淡然。

龍華風徹底服了，驚歎道：“大師你可是太能算了。我這乾妹妹小時候就有病，幸好還是小虎給慢慢治好的。”

法愚點頭道：“善有善報。林施主多行善事，必有好報。”

龍華風對林小虎說：“不行，這大師算得太準了，我得讓他給我姐算算。可惜大哥不在這，要不然給他算算也好。”

林小虎說：“行啊，反正大師要在京城盤桓一段時間。只要他有時間就可以。”法愚也道：“這位小哥一看就是出身高貴之人，如果能給貧僧介紹些信卦的朋友，貧僧倒是也不會拒絕。不過呢，貧僧給外人算卦，可要募捐點香油錢的。”

龍華風道：“大師，你這不是太小氣了?以你的本事在京城喫得開其實很容易，怎麼還把錢財放在眼裏?”法愚說：“貧僧小氣，實在是貧僧所在的湛山寺裏有一幫同門師兄弟在等待供養啊。”

林小虎笑道：“大師你太客氣了吧。我看湛山寺就算沒有大師，每天收到的門票、香錢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收入也不會少。大師在京城喫香的喝辣的就足夠了，不用去理會那些同門中人。”法愚搖頭道：“不可以不可以，貧僧別的好處沒有，最大的特點就是講義氣，貧僧有口飯喫，絕對不會讓同門喝稀粥。”

林小虎隨後給李兵與王寶強打了電話，問他倆在老家有事沒有，沒有的話趕緊趕回來伺候法愚來。李兵表示沒事，馬上就能趕回來。王寶強卻是臘月裏剛結了婚，想趁老婆有假在家裏多待幾天，等老婆上班來的時候再一起來京。

林小虎當然不會做無情的老闆，就答應了。又給老家打了個電話，告訴郭毛毛，今晚先不回去。郭毛毛也沒多問，表示知道後就掛了。

等龍華風走後，只剩林小虎跟法愚兩個人了，就想跟他嘴裏套點有價值的東西，但在套話之前，還是要先表示下心意，就問：“不知道大師晚飯想喫什麼?只要是想喫的，我都可以陪大師一起過去品嚐。”法愚嘆了口氣，說：“貧僧在喫飯上面不講究。”

林小虎知道出家人應該戒葷喫素，法愚自稱不講究，可能喫喫青菜饅頭就夠了，就說：“那晚飯我就出去給大師買點素食素菜回來。”法愚笑道：“林施主你誤會貧僧的意思了。我嘴裏說的不講究，是指在喫飯上面習慣不好，不喫素，只喫葷。”

林小虎好懸沒笑噴，原來是這個意思啊，這麼一來，這傢伙更不像和尚了，就道：“那就更好說了，想喫什麼，咱們往海裏喫。”法愚說：“施主可別笑話貧僧，貧僧實在是出家日短，所以口舌之慾還沒戒掉。”

林小虎說：“我笑話你幹什麼?是人就都愛喫，喫好喫的也是人在這世界上的基本權力之一，沒有什麼特權與宗教可以限制人在喫上面的權力。”法愚笑着點點頭，說：“聽說京城最有名的是烤鴨子……”

林小虎說：“這個沒問題，是全聚德還是便宜坊，大師隨便挑。”法愚好奇的說：“這全聚德我知道，全國有名，便宜坊是什麼?”

林小虎說：“便宜坊也是京城烤鴨名牌，是明朝就有的老牌子，比全聚德還早。它的特色是斕爐烤鴨，而全聚德的是掛爐烤鴨，味道各有不同啊。”法愚小心說道：“那貧僧能不能都喫喫?”

林小虎哈哈笑道：“當然可以，你天天喫頓頓喫都沒問題，就怕你喫膩了不想再喫了。”

當天晚上，林小虎拉着法愚先去喫了全聚德。法愚這個傢伙也不換身衣服，就穿着僧衣在大廳裏面招搖過市，喫起烤鴨的時候嘴裏“吧仰吧腳”的發出的動靜還很大，引起一衆服務員還有其他食客們的注目。這場面弄得林小虎有些臉有些發燒，心說我可不認識他，你們要是鄙視他別一塊連帶上我。

晚飯喫過後，回去的路上，法愚對烤鴨讚不絕口，說鴨肉外焦裏嫩，配上特製的甜麪醬，再配上蔥絲，實在是太香了，在青島可喫不上這麼好喫的東西。

林小虎問道：“大師，你在湛山寺的時候也敢當衆喫葷嗎?”法愚哈哈一笑，道：“那可不敢。佛祖菩薩都看着我呢，我怎麼好意思獨吞?”

林小虎笑道：“你不是怕那些塑像吧，我猜你是怕寺裏的方丈還有師兄弟們看到。”法愚訕訕笑道：“我怕他們幹什麼?我本來就是半路出家，他們對我管得不嚴。我就是給他們面子，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過分。”

回到家裏，林小虎安排法愚住在東廂房，看看時間還早，也懶得一個人獨睡空房，便琢磨着，是不是找個女伴一起過夜。這念頭滋生起來以後，又開始想，該去找誰。瞬息之間，想起了情人兼友人的蔣淑華，程萌萌今夜在龍家過夜，此時過去應該不會發現。

林小虎跟法愚打了個招呼，讓他在自己走後把院門從裏面鎖好再睡。法愚見林小虎對他如此放心，居然留他一個人住在家裏，很是有些欣慰，道：“施主你放心去忙吧，貧僧一定會給你看好家的。”

林小虎開車直奔趙蔣淑華家裏，不出半小時已經到了她家樓下。

第二天上午，林小虎趕回什剎海的時候，李兵已經坐火車回了京城。林小虎把他跟法愚互相介紹認識，讓他負責法愚這段時間的喫穿住用行。李兵自然是一口答應，沒有任何問題。

讓林小虎沒想到的是，自稱不迷信的龍婉玉居然趕了過來，林小虎想着她應該是聽了龍華風回去以後的說辭，對法愚產生了非常強烈的興趣，所以一個人駕車趕過來，要找法愚給她算一卦。

法愚好像不僅會算卦，還會望氣，看到龍婉玉的第一眼，就連說“大人物來了”。龍婉玉笑着說：“我算什麼大人物?大師纔是真正的大人物，大隱隱於市，真是高明啊。”法愚謙虛的說：“只是混口飯喫，全靠各位朋友抬愛。”

這話就根本不像是和尚嘴裏說出來的了，怎麼聽怎麼像是道上混的正在對盤口。

龍婉玉也沒廢話，直接問道：“想請大師爲我算一卦，不知道要多少錢?”

法愚指着林小虎，說：“林施主一直稱呼女施主爲姐，那就是自己人咯。貧僧雖然愛黃白之物，但也是極講義氣的。林施主樂善好施，容貧僧住下，貧僧感激肺腑，就送女施主一卦吧。”龍婉玉笑着瞧林小虎一眼，那表情彷彿在說：“想不到會承你小子的人情。”

法愚拿過籤筒，讓龍婉玉抽了一支。龍婉玉抽出一支來，翻看兩眼，估計是看不懂，龍婉玉皺起了秀眉，然後遞給法愚道：“還請大師給我算算。”法愚拿到手裏，看了一眼，念道：“枯井破廢已多年，一朝流泉出來鮮。資生濟渴人稱羨，時來運轉喜自然。”

龍婉玉聽得臉色茫然，不解的看向林小虎。林小虎卻因爲聽到法愚前面兩句詩，心中略有幾分感觸，暗生羞慚之心。心想，這個神僧不會連龍婉玉跟自己偷*的事都給算出來了吧?枯井破廢已多年，指的是龍婉玉孀居久矣，孀居女人用破廢枯井來比喻，簡直是太形象了，形象的找不到更恰當的形容詞。而後面那句“一朝流泉出來鮮”，似乎是說她跟自己發生了關係，自己這汪新鮮泉水流到了她的枯井裏面……這，這也太嚴絲合縫了吧。我靠，法愚連這個都算出來了?而且敢當面說出來，是點醒我，還是故意讓我難堪?林小虎一時頭也大了。

法愚道：“這是支上上籤，是說，女施主之前生活境況不太好，但某一日忽遇到賢人，彼此依託互助，從此生活轉向好的一面，也就是幸福快樂的意思。

龍婉玉臉色微變，目光從林小虎臉上迅速劃過，又垂下眼皮，沉思不語。

法愚卻看了林小虎一眼，嘴角似笑非笑的，看得林小虎大窘。

林小虎暗暗驚詫，這胖和尚不是真把自己跟她的曖昧關係給算出來了吧?你說這龍婉玉也是，抽哪支籤子不好，怎麼偏偏抽出這一支來?簡直就是把她從孀居到性福的生活轉變自曝出來了。

龍婉玉卻沒有林小虎那麼心虛，追問說：“這個賢人是指的什麼意思?是能在事業上幫助我的，還是能在家庭生活上助我一臂之力的?”法愚說：“與事業無關，只關乎生活。”龍婉玉臉色又是一變，咬咬嘴脣，不甘心的說：“還想請大師給我算算婚姻。”法愚道：“那你隨便寫一個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