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饕餮太子妃 > 84、晉江文學城首發

兩日後, 景陽長公主的儀仗進了長安城。

陶緹一大早就被玲瓏從被窩裏拉起來,按到梳妝鏡前好一番打扮。

爲表敬重,她今日換上了一整套太子妃規制的禮服, 雖然料子都是絲綢的, 但裏外三層, 再加上繁複華麗的刺繡, 整個人裹得像只白糯糯的甜糉子。

除此之外, 玲瓏還給她梳了個繁複的鸞鳳凌雲髻。她的頭髮本就又厚又密, 爲了撐起這個髮髻, 還得額外再加假髻。

好不容易梳好髮髻,又戴發冠、金銀珠釵, 甚至連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都戴的滿滿當當的……

從灰濛濛的天捯飭到天光大明,玲瓏如釋重負的長舒一口氣,“太子妃,梳妝好了, 您看可滿意?”

陶緹抬手託着自己沉重的腦袋, 盯着鏡子瞧了一會兒, 感覺自己就像棵亮閃閃的搖錢樹, 晃一晃就能噼裏啪啦掉下金子。

待到巳初時分, 陶緹由玲瓏攙扶着,坐上前往甘露宮的轎輦。

她抬頭看了眼碧藍如洗的晴朗天空, 輕輕嘆了口氣, 這七月盛夏裏,穿成這樣真是要人命。

後宮位份五品以上的妃嬪、前朝四品以上的誥命夫人, 還有各位王公皇親的女眷已然候在甘露宮外,幾位公主也都陸陸續續趕到。

陶緹的轎輦穩穩停下,一衆人見着她, 紛紛請安問好。

這還是陶緹頭一次見到這麼多貴族女眷,心裏一緊,面上卻是淡然鎮定的,端出客氣的微笑,與她們一一點頭示意。

不論認識還是不認識的,微笑就完事。

在女人堆裏轉了一圈,陶緹見她們一個個都穿得這麼隆重繁複,一大早被包糉子的怨念也平衡了不少。

大家都一樣慘,待會兒太陽出來,要曬一起曬。

思及此處,陶緹的視線不由得落到裴靈碧的臉上,有些惡劣的想着,這貨臉上塗了這樣厚的妝,待會兒妝曬花了,那得多可怕呀。

裴靈碧那邊察覺到視線,掃了過來。

一見是陶緹在看她,她翻了個白眼,將臉扭向一旁。

陶緹抿了抿脣,也不在意。

不多時,盛裝打扮的周皇後在宮人的攙扶下出來了。只見她身着石青色繡五鳳朝陽的袞服,頭戴做工精緻又華麗的鳳冠,那鳳冠中心鑲着的明珠,足有鴿子蛋大,在明媚陽光的照耀下,泛着璀璨又皎潔的光澤,很是引人注目。

衆人齊齊給周皇後行禮。

周皇後端莊的笑着,示意衆人起身。

說了一番客套話,很快就有小太監跑來稟告,說是景陽長公主的儀仗已經到朱雀門了,昭康帝他們已從金龍殿往太極宮去了。

周皇後應了聲,環顧四周,輕笑道,“那諸位便隨本宮一同去太極宮吧。”

她說着,又朝陶緹招了招手,笑容和藹,“太子妃,來,到本宮身邊來。”

正默唸着“心靜自然涼”口訣的陶緹冷不丁被點名,還有些懵,反應過來,還是走上前去。

周皇後拉着陶緹的手,“咱們孃兒倆一起走,路上還能說說話。”

陶緹,“……”

誰跟你孃兒倆了。

裴靈碧在一旁也直瞪眼,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反倒讓陶緹莫名爽了一把,脆生生的答應下來。

從甘露宮到太極宮,陶緹與周皇後一起坐在寬敞的轎輦裏,有棚子遮蔽,轎輦裏又供着冰,倒不覺得熱。

周皇後一路上都在關懷太子的身體,陶緹視情況答着,能說的就多說一些,不能說的她也不多提一句。

這般乾巴巴的尬聊着,也撐過了一路。

到達太極宮,昭康帝威嚴的坐在上座,裴延在他右手邊,兩人下首站着諸位皇子及王公貴族、四品以上文武百官。

偌大的太極宮廣場前,男人們湊在一起,女眷們站在一塊兒,龍紋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等一隊儀仗從承天門緩緩駛入時,廣場上響起恢弘的禮樂。

饒是陶緹這會兒熱得有些神思恍惚,乍一聽到這禮樂聲,也清醒了不少,睜眼朝着臺下看去——

嗬,這排場可真大!

三輛華麗的馬車在臺階下停下,率先下來的那位雍容貴婦,便是景陽長公主。其後兩輛,分別是晉國公府的小公爺謝蘊石和青禾縣主。

一見到景陽長公主,昭康帝那張不苟言笑的臉龐和善了不少。時隔三年,兄妹再次相見,都紅了眼眶。

景陽長公主年近四十,保養得當,看起來像是三十出頭,是位成熟韻味的光彩美人。

她與昭康帝熱絡的打過招呼後,又朝周皇後問了句好,視線就落在裴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不住點頭,“延兒瞧着比三年前長高不少,臉色也好了許多。”

身後的小公爺與青禾縣主這邊剛有條不紊的朝皇帝皇後行了一道禮,就聽得自家母親問道,“延兒,你新娶的太子妃呢?”

陶緹一個激靈。

等景陽長公主一家子順着裴延的目光朝她這邊看來時,她的腰桿子不自覺挺了起來,忙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拜見,“侄媳陶氏拜見長公主殿下,殿下金安萬福。”

景陽長公主眯起鳳眸打量了一番,才悠悠道,“嗯,是個知禮的,起來吧。”

陶緹起身的同時,小公爺和青禾縣主也朝她行禮。

陶緹回着禮,不動聲色的打量着,只見這晉國公小公爺長得俊秀清朗,氣度非凡,透着一種讀書人的儒雅風度。

而他身旁的青禾縣主,削肩細腰,身形嬌小,長着一張古典美人的鵝蛋臉,腮凝新荔,鼻膩鵝脂,美則美矣,卻有些不足之症似的,像朵盈盈不堪折的蘭花。

互相見禮後,一衆人便回殿裏入座,宮人們斟上茶水來。

主要是昭康帝與景陽長公主聊,周皇後偶爾添補兩三句,其餘人則是默不作聲,安分的坐着聆聽即可。

其樂融融的短暫對話結束後,昭康帝讓景陽長公主一家子回宮歇息,待晚上宮宴再好好聊。

衆人井然有序的散了。

陶緹本以爲裴延還要忙,打算自己先回去的,卻不想還沒走到轎輦,就聽到裴延喚她的名字。

她捧着沉重的髮髻緩慢的轉過頭,見他朝她走來,黑眸圓瞪,“殿下你不忙了呀?”

裴延在她面前站定,淡淡道,“嗯,先陪你回宮。”

說着,他攙扶着陶緹先上轎輦,隨後也坐了上去。

坐定後,裴延從袖中拿出帕子,很是自然的替她擦着汗,“累着了吧?”

陶緹享受着他的貼心溫柔,彎着眼眸朝他笑,“有殿下替我擦汗,就不累了。”

裴延低眉淺笑。

一回到瑤光殿,陶緹就放飛自我,一邊走一邊脫,嘴裏還喊着,“熱死我了,熱死我了……”

玲瓏跟在後頭一路撿,多次想要提醒太子妃注意一下形象,但見太子殿下非但沒有覺得不悅,反而溫溫柔柔的走到梳妝鏡前替太子妃拆髮髻,玲瓏默默選擇閉嘴,撿了衣服就退了下去。

裴延不疾不徐的替陶緹取下珠釵,最後一根長簪抽出時,那一頭青絲如潑墨般垂下,有淡淡的馨香縈繞鼻尖。

陶緹抬手揉了揉脖子,軟聲軟氣的咕噥着,“脖子都要斷了。”

話音還沒落,一雙修長又冰涼的手撫上了她的肩頸。

陶緹愣住。

裴延已然替她按摩了起來,輕緩的嗓音響起,“這個力度會不會重了?”

陶緹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按住了他的手,仰起一張白皙小臉,輕輕道,“殿下,你不用幫我捏,你也累了一上午了……”

裴延眉目含笑靜靜地望着她,“給娘子捏,不累。”

他這一句話,一瞬間將陶緹拉回還在桃源村的日子。那平淡又安穩的日子,還真是……讓人懷念呢。

裴延給陶緹捏着肩頸,陶緹舒坦了,也去給他捶背。

天氣熱了,兩人喫了一頓槐葉冷淘,就睡起了午覺。

只是陶緹一覺醒來,裴延不見了。一問玲瓏,才知道在她睡着沒多久,裴延就悄悄離開,回紫霄殿處理公務去了。

聽到這話,陶緹心裏一暖,也不由得擔心起裴延的身體來。

他天天公務那麼多,身體喫得消嗎?皇帝也是的,都不知道少派些工作給太子!

………

天光稍暗,華燈初上,宮人們端着各色糕點酒水,來往忙碌。

宮宴上,絲竹管絃之音靡靡,歌舞翩翩,一派祥和昇平的氛圍。

昭康帝居上座,周皇後在左,景陽長公主在右。

大概是爲了促進感情,昭康帝讓裴延與謝小公爺坐在一起,讓陶緹與青禾縣主坐在一塊。

此時,陶緹已然換作另一副打扮,身着束腰的艾綠色宮裙,髮髻也梳回端莊大氣的同心髻,配上一套珍珠首飾,整個人顯得卻清爽又溫婉。

青禾縣主也換了身裝扮,穿着一條素雅的品藍色長裙,梳着未婚少女的髮髻。應當是下午休息了一番,這會兒她的氣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青禾縣主雖已經及笄,但面相很顯小,她話不多,柔柔的喚了陶緹一聲“表嫂”後,便安安靜靜的坐着。

見她這乖怯怯又有禮貌的模樣,陶緹心生幾分好感,主動找話題與她聊着,“縣主,你要不要嚐嚐這三鮮筍炒鵪子,味道挺不錯的。”

青禾有些驚訝,烏黑的眼眸看向陶緹,顯然沒想到她會與自己攀談——

來的路上,母親再三叮囑道,太子妃她娘跋扈囂張,生出來的女兒肯定也不是什麼好相處的。

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母親說的那樣。

青禾眨了眨水眸,輕聲道,“那我嚐嚐。”

她拿筷子夾了一塊,嚐了嚐,又放下筷子,朝陶緹笑,“是挺不錯的。”

陶緹又道,“那你要不要再嚐嚐這桂花酒?”

青禾怔了怔,搖頭道,“我不能喝酒。”

陶緹道,“這個酒不醉人的,咱們女眷喝的酒跟他們的不一樣。”

青禾露出個歉意的淺笑,“表嫂莫怪,我自幼便有不足之症,一直喫着藥,所以不能沾酒水。”

陶緹一怔,難怪見到她的時候,就感覺她柔柔弱弱的,原來真是身體不好。

唉,跟裴延一樣,都是小可憐。

“那就不喝了,我讓她們給你換壺溫水來。”陶緹朝她安慰一笑,轉身吩咐着宮人。

等她扭過頭,就見青禾一臉稀奇地盯着她。

陶緹問,“怎麼了?”

青禾搖了搖頭,淺笑,“謝謝表嫂。”

“嗨,這麼客氣幹嘛。”陶緹擺了下手,又與她聊起其他來。

上座,景陽長公主掃了一眼臺下,只見那小太子妃與她的青禾相談甚歡,而另一側,她的好侄兒,時不時朝那小太子妃看去,生怕小媳婦跑了似的。

景陽挑眉,心道:

張韞素這女人刁蠻不講理,生出來的女兒倒挺不錯。

還有那顧沅,雖說脾氣軟爛、假模假樣的,挑兒媳婦的眼光倒蠻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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