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門今天實在是多災多難。
二師姐青荷製造的幾起血案就不說了,雖然打破了仙門近幾年的祥和,但畢竟只是死了幾個人,影響有限。
「極冰玄雨」北豐丹的到來,大雪封山,導致了仙門第一次瀕臨覆滅的危機。
眼下,天空中的那片濃厚烏雲,又是哪位大佬要降臨?
難道紫氣門今天是非要滅亡不可了嗎?
“阿秀仙子......”
青芷剛說出幾個字,就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一道粗大的紫色雷火撕裂黑雲,轟然劈落在她眼前。
天地慘白一片,整個穹窿和大地都爲之震顫起來。
“啊!”
青芷明明發出了驚呼,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的耳朵已經失聰了。
世界一片寂靜。
紫氣門的弟子都被震得東倒西歪,人們都張大了嘴巴,發出各種驚恐的呼喊,卻只聽見一片死寂,好像在上演一幕啞劇。
那道近在咫尺的驚雷,讓所有人都失去了聽覺。
青芷的全身上下都在戰慄,恨不得蜷縮起來,縮成一團躺在地上。
但她的手腳都麻木得不聽使喚,所以只能僵硬地站着。
她十分確定,那道雷劈在了自己眼前的禁地之中,幾乎與自己擦肩而過。
禁地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惹來了天劫?
青芷臉色慘白,脖子僵硬不動,望着夜空黑雲。
第一道雷的炸響,只是前奏。
隨着那一聲之後,整?天穹都像煮沸的開水一般,劇烈翻騰起來。
一圈圈烏雲,化爲巨大的漩渦,層層疊疊堆砌,彷彿堆疊成了一座倒懸的山峯,緩緩向下垂落。
一道道雷光在雲層間閃爍遊走,像一條條穿梭來去的銀蛇白蛟,映亮了夜空。
雷光中蘊含着的毀滅氣息,令一切衆生恐懼匍匐。
“難道有人在渡劫嗎?”
青芷這輩子都未經歷過這樣可怕的雷。
雷光之下,萬物皆如泡沫般脆弱。
第二道粗大的雷火衝破黑雲,撕裂夜空,本該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劈落得無聲無息????因爲青芷已經聽不見了。
只是光看那架勢,就好像要把三仙峯劈成粉。但雷光落入禁地之後,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禁地中存在一個黑洞,將一切聲音和雷光都吞噬了。
青芷尚未回神,就見一道道雷火垂落而下,劈落在同一處。
一道接一道裂破的閃電,將青芷的雙眼刺得淚水直流,視野中彷彿只剩下了蒼茫的白色。
千百道雷光交加的景象,持續了半刻鐘,才漸漸平息。
沸騰的蒼穹歸於平靜,滿天烏雲都迅速散去。
青芷的眼睛漸漸能看見了,耳朵逐漸能聽見了,才發現周圍已是一片狼藉。
許多人躺在地上,捂着耳朵和眼睛,哀嚎不止。
那些雷霆雖然沒有針對他們,但僅僅是看見、聽見那些雷霆,都足以讓一些心志不堅之人身軀受創、修爲倒退。
紫氣門全體上下,相當於提前感受了一次渡小劫。
渡劫成功者,身心皆被洗練,修爲境界皆有提升。
未成者,道心受創,修行受挫,沒個一年半載緩不過來。
青芷只覺得慶幸。
紫氣門三仙峯居然還在,沒有被那些雷霆劈成齏粉,實在太幸運了。
至於引來雷霆的那位阿秀仙子......青芷連埋怨的勇氣都不敢提起。
剛纔那麼多雷霆都劈在禁地裏面,希望那位仙子全家身體健康吧。
被衆人牽掛的江晨,在祭壇邊上反而沒感覺到太大的動靜。
一道道雷霆從天而降,落在張雨亭手裏,就好像變成了馴服的蚯蚓,被她一條條隨手丟入雷池之中。
過了半刻鐘,雷聲停了,張雨亭輕輕舒出一口氣,道:“好了。”
“這就完事了?”江晨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纖腰,低頭看向雷池。
雷池恢復了平靜,不起一絲漣漪,看不出跟之前有什麼區別。
張雨亭頷首:“這是第二座核心祭壇,與你手上的第一座加在一起,便能達到衛家霸劍全部威力的四成。或許能有四成把握,能夠誅殺釋浮屠。”
“才四成把握?"
“等你找到最後一座祭壇,就有七成把握了。”
“最後一座祭壇,應該就在萬年玄冰禁地吧?”
“不可說。你需要自己去找。
江晨點點頭:“我明白了。這個禁地需要有人駐守,我打算讓阿秀留在這裏,讓朱雀陪我走一趟玄冰禁地,你覺得怎麼樣?”
張雨亭還沒回答,阿秀忍不住叫起來:“啊?爲什麼要我留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我還要回白露城呢!姐妹們都想我了!”
江晨安撫道:“阿秀你放心吧,用不着多久,我很快就會找人來替換你的。”
阿秀本來想說“我信你個鬼”,但考慮到江晨適才帶她領略到的那番神奇體驗,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那你要快點回來呀!”
“嗯嗯,很快的。”江晨又看向張雨亭,“朱雀是你從玄冰禁地救出來的,我讓她再回去一趟,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你自己做決定。”張雨亭不置可否。
“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江晨把她摟得更緊了些,“正事辦完了,咱們也該聊聊私事了。感覺你好像變大了一些,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張雨亭沒有回答,緩緩道:“我要走了。”
“這麼急嗎?聊聊天都沒時間?”
“你我的時間都很緊迫。”張雨亭轉過臉,眼眸清澈地看着他,“我在追殺一個名叫白牡丹的女子,她殺孽太重,要遭天譴。你應該認識她。”
“沒錯,我認識她,還交過手。”江晨眨了眨眼睛,“她這人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早就該遭天譴了。你趕緊打雷劈死她吧!”
“她很狡猾,藏得很好,又擅長天竊命、遮掩天機之道,我追了她很久,都沒找到她。”
“她這麼厲害嗎?”江晨有些疑惑,“你是天道化身,這天底下還有你找不到的人?”
“我雖強,卻要遵循天道法則。她雖弱,卻可肆意妄爲,不受約束。”張雨亭輕聲道,“天下之事,對我來說雖一覽無遺,但一粒沙子若改頭換面藏在沙堆中,想要把她找出來也並非易事。”
江晨好奇地問:“你找不到她,又是怎麼找到我的呢?”
“她是一粒沙子,你是一枚玉石。”
江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如果對你來說很麻煩的話,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幫你殺了她吧。”
“你也許殺不了她。”
江晨瞪大眼睛:“瞧不起人是不是?老子殺不了釋浮屠,難道還殺不了她一個女瘋子?”
“不。”張雨亭認真地搖了搖頭,幽幽地道,“你這種登徒子,是無法對她下手的。”
“老子也不是隨便見到一個女人就走不動路的色中餓鬼!等着瞧好了,我殺你給看!”江晨晃了晃拳頭。
張雨亭的嘴角微微上揚,往前走出一步,走入雷池之中,身形沉沒不見。
江晨在雷池邊站了一會兒,聽見阿秀的催促:“你相好都走了,咱們也回去吧?”
“回去吧。”
江晨轉身望向來時的那十道禁制,不禁頭疼地拍了拍腦門,“只能原路返回。要不然歇會兒再回去?”
阿秀嚥了一口唾沫:“那就會兒吧。”
過了一會兒,江晨穿過十道禁制,原路返回,發現葉紅煙和梅迎夏都沒在洞裏了。
只有朱雀一個人走過來迎接她。
“姐姐,你總算回來了!她們都以爲你已經死了,先出去了!”
“這麼現實的嗎?怎麼把你也丟下了?”
“我不肯走,她們就沒管我了。”
“也沒給你指條路嗎?萬一你也出不去怎麼辦?”
“咱們發過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大不了就留在這裏給姐姐陪葬咯。
“好姐妹,還是你夠意思!”江晨握住朱雀的手掌,打了個響指,“走,姐姐帶你出去!”
兩人沿着葉紅煙留下的腳印往前走,沒過一會兒,就在黑暗中追上了葉紅煙二人。
葉紅煙和梅迎夏一邊走一邊推算出路,當然沒有江晨直接跟着腳印走來得快。
雙方見面,一時有些尷尬。
葉紅煙輕輕咳嗽一聲:“阿秀仙子,原來你沒事啊。”
“是啊,福大命大。”
“見那邊很久沒有動靜,我還以爲......”
“哈哈哈,我也以爲我死定了。”
尬聊幾句之後,江晨擺了擺手:“你們繼續計算出路吧,不用管我。”
其實也不能怪葉紅煙冷漠,畢竟她跟阿秀的確沒什麼交情。反正事情都順利辦完了,江晨也不會計較這點小事。
小半個時辰後,四人走出洞穴。
江晨吸了一口山間的清風,伸展四肢,渾身的疲憊逐漸褪去。
心情大好,看到前面的青芷,也覺得沒那麼礙眼了。
“我還要在這邊住一段時間。”江晨吩咐道,“勞煩你們在這裏建個小屋,搭個棚子,我今晚就在這過夜了。”
“是。”青芷領命,快速調遣人手,把任務分派下去。
“也不用準備飯食,我辟穀了,不用喫喝拉撒,有個睡的地方就行。”
“是。”
“有事情我會叫你的。下去吧。”江晨揮了揮手。
青芷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懇請仙子再給我一次機會!”
江晨奇道:“什麼機會?”
青芷拿出符書,恭敬地雙手遞上:“我問過師父了,他老人家並沒有寫過這樣的信,這封符書是二師妹僞造的!我被二師妹矇騙,私自逃回仙門,犯了大錯!求仙子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跟着仙子一起回浩氣城!哪怕江公
子要罰我,我也心甘情願!”
江晨接過符書,隨意掃了一眼,問道:“你要回浩氣城?真心想回去,還是迫於仙門的壓力,不得不回?”
青芷急切地道:“是我自己想回去。”
“你可要想清楚了。”江晨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把符書還給她,“你當初要走的理由,是因爲在浩氣城被忽略,輕視,待得不順心,惜花公子不見你,修煉也不順利,浩氣城殺氣過重,靈氣不足,不是個適宜修煉的地方。
而且西山軍還喫了敗仗,前途堪憂......”
他每說一個理由,青芷的臉色都變得難看了一分。因爲這是她之前親口告訴江晨的理由,也是她真正的心裏話。
江晨淡淡地道:“你心裏其實早就想走了,這封信只是一個導火索罷了,不管有沒有這封信,你遲早都是要走的。你現在就算回去,處境也跟之前一樣,不會有任何變化。這樣的話,你還願意回去嗎?”
“我......願意。”青芷咬了咬嘴脣,語氣沒那麼堅定了。
她其實並沒有那麼想回浩氣城,只是出於大局考慮,爲了紫氣門,不得不犧牲一下自己罷了。
見識到北豐丹揮手間覆滅一個宗門的威勢,以及那恐怖的千百道雷霆之後,青芷這才明白,背叛惜花公子的決定是多麼愚蠢,自己一個人險些把整個仙門都拖入了深淵。
爲了仙門,自己在浩氣城縱然過得再不順,也要強顏歡笑,這是自己作爲首席大師姐的責任和義務!
“這不是你的心裏話。”江晨聽出了她的猶豫和哀怨。
“爲了仙門,我必須回去!”青芷沉聲道,“求姐姐替我向江公子說情,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逃走了!”
“沒那個必要。”江晨擺了擺手,“我替你做主了,如果不想去,就不去!我也不是非要強人所難的暴君,什麼爲了大局犧牲個人幸福這種說法,我不想聽這些。你愛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吧!浩氣城不會找你麻煩的!”
“可是江公子那邊......”
“放心,這點面子他還是會給我的。”
青芷抬頭看了看阿秀的臉,相信了她的確有這個底氣。惜花公子不可能對於這麼一張傾國傾城的臉不動心,阿秀仙子在惜花公子面前肯定是說得上話的。
“那就拜託姐姐替我美言幾句......”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起來吧!擦擦眼淚,我最看不得女孩子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了…………”
浩氣城。
葉紅煙和梅迎夏的返回,並沒有在浩氣城裏激起多少波瀾。
在別的地方,她們是人人景仰的梅葉雙驕。在浩氣城裏,她們只是路邊的小花小草。
江晨倒是親自迎出城主府,將她們接入府邸內。
到了書房,江晨親自給她倆泡了一壺茶。
“紅煙,迎夏,這一趟辛苦你倆了。那邊都是山路,應該挺不好走吧?”
葉紅煙卻明白師父話裏藏着的意思。說“山路不好走”,其實是拐着彎兒問自己,爲什麼一趟去了這麼久呢。
葉紅煙起身行禮,告罪道:“師父恕罪,紫氣門的路並不難走,原本兩三日就該返回。這一趟之所以去了那麼久,是因爲......弟子在半路聽說,楓溪城被屠了,所以便改道去了一趟楓溪城,沒來得及稟報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