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姐看到這一幕,心情同樣也在往下沉。
不是小火神,就意味着更大的危險。
內有詭異山神,外有催命追兵,這樣下去,九死一生。
我不能死在這裏!我身負血海深仇,一定要活下去報仇!
穆小姐與張叔交換了一個眼神,往角落的方向緩緩退出一步。
整個護衛隊伍也跟着緩緩退去。
原本不想牽連角落裏的那夥陌生人,但生死關頭,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不管那位紅衣姑娘是不是真的「小火神」,既然做那種打扮,想必也是有幾分本事的吧?
而小火神口中的那位豔絕人寰的“姐姐”,雖然看似嬌嬌弱弱的,是一朵需要呵護的嬌花,但既然能做姐姐,本事應該更大纔對!
江晨正興致勃勃地給朱雀看手相。
青茹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江晨捏着朱雀的手掌,讚不絕口:“小雀兒你這個手相,有福氣!好,實在是好!”
朱雀問:“好在哪裏?”
江晨一本正經地道:“你的這隻手,三丘飽滿,星紋貫日,掌心藏水,福澤深厚,是大富大貴之相......”
朱雀道:“以前有?算命先生說我有早天之相,我一直很擔心…….……”
“他胡說八道!小雀兒你這手相,逢兇化吉,遇難呈祥,只要大難不死,絕對可以長命百歲!”
“那要是萬一死了呢?”
“不可能!一定能活一百歲!不然你來找我!”
“這個......死了的話,沒法再找你吧?”
“小雀兒你要相信姐姐!”江晨說着,見旁邊的夏瑜夏瑩兄妹倆眨巴着眼睛,一臉好奇的樣子,便朝他倆笑了笑,“你們也要不要看手相?免費的,包準!不準不要錢!"
夏瑜道:“妹妹你先。”
夏瑩猶猶豫豫地伸出了手掌。
江晨看着看着,臉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旁邊兄妹倆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
夏瑜忍不住問:“我妹妹的手相怎麼樣?”
江晨嘆了一口氣:“小姑孃的命有點坎坷啊!十歲那年,會有一場大難!”
兄妹倆對望一眼,沒說話。
夏瑩今年剛好十歲,那場家破人亡的大難,也確實應驗了。
江晨語氣一轉:“然而只要渡過這一難,往後的路就好走了!不僅福澤深厚,甚至還能成爲人中龍鳳!”
夏瑩眼睛一亮:“真的嗎?”
“真的!姐姐怎麼會騙你呢!來,我給你講講這手相的解法……………”
與這邊輕鬆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邊血狼幫衆憤怒又恐懼的嘶吼。
“到底是誰幹的?是好漢就別躲躲藏藏!有種滾出來!”
“出來!跟羅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姓穆的婊子,是不是你?”
穆小姐一行人夾在中間,一邊持劍戒備,一邊悄悄往角落裏退去。
“哎呀!”
穆小姐腳後跟忽然磕到了某樣堅硬的東西,身子一個踉蹌,往後跌去。
但她後背也很快像是抵到了一面堅硬的牆壁,後腦勺砰的撞了一下,有些發暈。
“這麼快就撞到牆了?”穆小姐有些奇怪。明明還沒有靠近角落裏的那堆篝火,怎麼就到牆角了?距離不太對吧?
這時只聽旁邊的張叔也低呼一聲,同樣也撞到了牆。
穆小姐轉頭望去,眼瞳微微一縮。
哪有什麼牆壁?
明明離牆角還有一段距離,中間一段路都是空出來的,也沒有柱子、桌椅之類的障礙物,怎麼就撞到了什麼東西?
而且那東西怎麼看不見,只有撞上了才知曉?
難道是隱形的牆壁?
穆小姐伸手摸了摸,冰涼又堅硬的觸感讓她眼皮一跳。
並非錯覺。
的確是有一堵隱形的牆壁,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神通!
“鬼打牆?”
穆小姐與張叔對望一眼,皆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驚駭之色。
穆小姐悄悄朝角落裏的那幾位女子瞟去一眼。
恰好對上了江晨抬頭望來的眼神。
穆小姐心頭一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又匆忙低下頭去。
自己的心思,好像完全被看穿了.....……
那幾位高人根本不想管這邊的閒事。
豎立起一座無形的牆壁,就是讓自己知難而退。
穆小姐的心情又是驚懼,又是失落,咬着嘴脣,猶豫半晌,就想緩緩下跪。
今天哪怕是豁出臉面不要,像乞丐一樣磕頭乞求,也要求得一條性命。
在血海深仇面前,區區尊嚴又算得了什麼?
但她的膝蓋只稍微往下一彎,就被一團無形的力量託住,再也彎不下去了。
江晨不想受她這一禮。
想給他磕頭的人成千上萬,如果每個人都來磕一個,恐怕從早到晚都忙不過來。
穆小姐連跪也跪不下去,心中一急,開口叫道:“請女俠救我一命!我願將血神祕寶的地圖拱手奉上!”
江晨無動於衷。
像血神咒、血神祕寶這一類的傳說,每隔幾天就會冒出來一起,各種虛虛實實的版本早都爛大街了。就算是真的,江晨也不需要這玩意兒。
尹赤城都已經死了一百年,還在禍亂江湖。
穆小姐沒想到連血神祕寶都無法勾起這位神祕女俠的興趣,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命令護衛們,又緩緩返回原位。
這時,她看見血狼幫的人圍着屍體,再度鼓譟起來。
“是血狼毛!”
“難道幫主到了?”
“幫主怎麼會對自己人下手?”
血狼幫衆面面相覷,個個臉色驚疑不定。
血狼幫主,「血魔狼」範長鋒,號稱血狼妖化身,喜好喫生人內臟,手段殘忍至極,兇名在楓溪城能止小兒夜啼。
而他有個獨門標記,就是幾根血色的狼毛。
許多全家都被喫空的兇案現場,往往都會留下血色狼毛。
有人說,這些慘案其實是一頭血狼妖做下的,「血魔狼」範長鋒只是狐假虎威,利用那頭狼妖來立威。
有一位道士曾經來到血狼幫捉妖,見到幫主範長鋒之後,掉頭就走。可見範長鋒並非狼妖。
又有人說,範長鋒每到月圓之夜就會化身爲狼妖,食人血,功力倍增。那個捉妖道士是被血狼妖的沖天妖氣嚇跑了,逃進深山從此再也不敢入世。
血狼幫衆對第二種說法深信不疑。
但幫主從來不曾對自家兄弟下毒手。今天這是怎麼了?
羅大哥心中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蒼狼長老既然到了,怎麼還不進來?”
光頭大漢道:“他是不是要等幫主一起進來?”
羅大哥搖搖頭,忽然盯向不遠處的山神像,眼中冒出幾分兇戾之色。
山神像的另一邊嘴角,同樣也流下了一抹血水。
“原來是你這鬼東西在搞鬼!”羅大哥沉下臉,提着刀,直衝山神走去。
“羅大哥小心!”光頭大漢也緊跟在後,舉刀戒備。
“羅大哥!拿上火!這些山精野怪都怕火!”一個小嘍?舉着火把跟上來。
羅大哥一手舉火把,一手提刀,氣勢洶洶,殺氣騰騰地走到山神面前,作勢欲劈。
那山神像中忽然發出一把尖細的嗓音:“且慢!好漢別誤會!殺人的不是俺!”
羅大哥惡狠狠地道:“不是你又是誰?喫完人嘴巴都沒擦乾淨呢!”
“誤會!誤會!那是俺饞出來的口水!”
“老子信你個鬼!”羅大哥舉刀就劈。
“饒命!大王饒命啊!”那山神像忙不迭地哀求。
羅大哥懶得理會,舉刀狂劈不止。
隨着那神像被劈裂劈碎,哀求聲也小了下來,低至不可聞。
本就殘破的神像,很快就變成了一堆木頭木屑。
煙塵瀰漫。
一股撲鼻的腐爛惡臭,也跟着瀰漫開來。
即便只是遠遠聞到,穆小姐也覺得噁心欲吐,趕忙捂住了鼻子。
血狼幫衆們嗆得咳嗽不止,罵罵咧咧地後退。
等到煙塵散去,人們看清那堆東西的模樣,皆爲之變色。
那堆神像的殘塊之中,夾雜着無數屍骸骨頭。
人類的,鳥獸的,已經腐爛的,還有血肉相連的,不一而足。
而神像的木頭,盡數被鮮血染紅,劈開之後,猶如活物一般,還在往外冒血,很快匯成了一灘血泊。
這山神沒了香火,原來是靠喫血肉爲生。
詭異的場面既讓人噁心,又感覺頭皮發麻。
那麼多屍體,密密麻麻的看上去至少幾十具,也不知道是怎麼塞進神像的肚子裏去的。
剛纔死掉的兩人,都是被這山神殺掉的嗎?
可也沒見?喫屍體啊?
人們還在看着山神發怔之時,忽然又響起一聲慘叫。
又一個站在末尾的血狼幫衆倒下了。
“錢小七!”
“兇手還沒死!”
其他幾人驚呼不已。
“到底是什麼人在搞鬼!”羅大哥已經出離憤怒了,舉着刀朝着空處亂劈一陣,像是瘋魔似的。
人在極度緊張恐懼的情況下,就會以發瘋來保護自己。
血狼幫衆們勸的勸,躲的躲,亂作一團。
廟外。
風雨大作,天暗如晦。
一條黑色的人影,帶着兩頭蒼狼,從雨幕中緩緩走來。
兩頭狼不時發出嚎叫,狼嚎聲穿透了風雨,震得羣林俱驚,無數鳥獸逃竄。
直到看見破廟門口跪着的那條紫色人影,兩頭狼忽然收聲,夾着尾巴往後縮,躲到黑色人影身後。
蒼狼長老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那條單薄人影。
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紫衫少女,沒有特別異常之處。
她扎着丸子頭,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溼了,在門口長跪不起,好像是做錯了事在遭受懲罰的女孩。
冷風一吹,少女瑟瑟發抖。
“不是高手。”蒼狼長老喃喃地道。
如果是高手,真元自發運轉,就算不能避雨,也至少能自行護體發熱,不至於被一點涼風吹得這般狼狽。
這紫衫丸子頭少女的體魄,分明很嬌弱。
可兩頭蒼狼爲何會害怕呢?
蒼狼長老試探着上前兩步,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姑娘,老夫要進廟拜神,姑娘可否讓路?”
青瑤以頭觸地,沉默不語。
蒼狼長老按着鬥笠,冷哼一聲:“姑娘不肯讓路,就別怪老夫無禮了!”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兩頭蒼狼夾着尾巴畏畏縮縮地上前探路。
“咬她!”蒼狼長老大聲叱喝。
兩頭蒼狼明明只要一撲就能撲倒青瑤,卻死活不肯上前走了。
蒼狼長老氣得恨不得踢這兩頭畜生一腳。
他捏住了兩枚暗青子,朝青瑤的後背招呼過去。
“噗!噗!”
接連兩聲沉悶的響聲,暗青子準確命中了目標,嵌在青瑤後背。
青瑤身上那件單薄的紫衫,被雨水淋得溼透了,決計無法抵擋住鋒利的暗器。
但隨着一陣狂風颳過,青瑤身上的紫衫獵獵一振,就聽“叮噹”一響,兩枚暗青子無力地滑落。
蒼狼長老眼瞳一縮:“那是......仙家法衣?”
如同一尊沉寂雕像的青瑤終於轉過頭來,看了蒼狼長老一眼。
蒼狼長老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去。
“走!”他喝令兩頭蒼狼後退。
兩頭蒼狼早就等着這個命令了,想要拔腿逃跑,卻只能發出無助的哀鳴。
它們的八條腿不知何時已經陷入了土裏,想拔也拔不出來了。
蒼狼長老見勢不妙,也要轉身,卻發現身體無比沉重,兩條腿怎麼也抬不起來。
低頭一看,他同樣也陷入了淤泥地裏,如同被兩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腳踝,任憑他怎麼用力也掙脫不得。
“仙家手段!這是仙家手段!”
蒼狼長老心中大駭。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單薄嬌弱的小姑娘竟然是來自山上仙家。
他更加想不通的是,既然是仙家的仙女,爲什麼還要跪在門口,如此卑微地磕頭?廟裏面到底是什麼人,值得一個仙家給他磕頭?
對了,那人也一定是爲了血神祕寶而來!血神祕寶居然讓山上的仙家也動心了!
蒼狼長老無比後悔,早知道血神祕寶如此燙手,就不該攬下這次差事。
他急忙開口求饒:“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仙子!求仙子饒我一命,小老兒有重禮相謝!”
青瑤卻不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朝廟裏磕頭。
蒼狼長老改爲利誘:“我知道血神祕寶的祕密!只要仙子放我一馬,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仙子!血神祕寶就在眼前了!”
青瑤無動於衷。
蒼狼長老逐漸絕望,涕淚橫流:“求求仙子高抬貴手!小老兒給您老人家磕頭了!仙子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仙子大發慈悲………………”
在兩頭蒼狼的哀哀犬吠聲中,蒼狼長老的身子與它們一齊下沉,逐漸被泥土淹沒。
廟內衆人聽着蒼狼長老淒厲的哭泣聲,面面相覷,卻沒幾人敢出門查看情況。
穆小姐低聲問:“外面怎麼回事?那個蒼狼老狗好像被人制住了?外面有高手幫忙?”
張叔也疑惑不解:“好像只有一個小姑娘跪在外面,應該與那幾位是一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