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筱葉又做了個很黃的夢,這回的感覺更真實。她似乎一直浸淫在一片溫暖的海洋裏,那寬闊結實的胸膛,熾熱如火。突然,她瞧見懷中的人開始還是雨健,一會卻變成那憨實的花大雷。
她驀地驚醒,睜大眼睛迷茫地瞧着眼前的一切。
小雷那傢伙不在牀上,而她,竟然緊緊地埋在他懷中。雖然不是第一次被他抱在懷裏,但她還是騰地臉紅了。她小心翼翼地退出,不想被他誤會自己主動*。可是,她才動了動身子,他便驚醒了。
那雙迷人的眼眸,一瞬間似乎很困惑。他一動不動,緊緊地盯着她。
“早!”筱葉尷尬地抬起手,嘿嘿地打了個招呼,連滾帶爬地從他身上摔下牀去。一陣高分貝的尖叫聲中,她以一個灰常不雅的姿勢臉着地。
他回過神來,搔着頭皮嘿嘿憨笑起來,兩隻迷人的眼睛眯成兩彎月牙。
筱葉兩手撐地怔忡地望着他,按說一張如此平凡的臉是不配擁有這樣一雙迷惑人心的黑眸。反過來說,那個長相平實的他,卻也因爲這雙眼睛,變得神採靈動韻味起來。筱葉承認自己有一度失了神,竟認爲他其實很好看。
幸好她昨夜裏和衣睡下的,因而就算如此不雅,也不至於會****出多點肌膚來。筱葉訕訕地爬起,理順身上的衣服,故作優雅地飄走。
小雷那隻早起的鳥兒已經淘好米,準備煮飯。
筱葉哈欠連天,斜斜倚在門檻上,閒閒地瞧着小雷將米放入鍋中、量好水,坐定便燒起火來。哎,她內心暗歎,一大早就得喫飯,胃都傷了!
火光映紅了小雷的臉,筱葉目光呆滯地盯着他,腦袋裏頭一片漿糊。
小雷揚起小臉,甜甜地朝她笑道:“娘,睡的可好?”
“呃?”筱葉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尷尬道:“好......很好。”
“我說一牀被子就夠了嘛!”小雷的小腦瓜子裏絲毫沒有她想法齷齪,他滿臉幸福之色,“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好想好想這樣躺在娘和爹爹之間,美美地睡覺。”
筱葉釋然,沒必要爲方纔的相擁而眠而如此耿耿於懷。
“你刷牙了沒?”筱葉轉移話題。
小雷苦着一張小臉,不好意思小聲道:“還沒呢。”
關於刷牙這件事,筱葉很煩惱。這裏的大多數人,竟然圖省事很少刷牙!稍講衛生點的,也是將洗臉巾沾溼了去擦牙而已,只有極少的一部分人會用牙粉。所以,那些老頭老太太們,離你近些說話,都外帶噴出股難聞的氣息。幸好筱葉和他們不熟,不用經常受此荼蘼。這股惡氣,幾乎可以燻倒個大活人。
筱葉剛降落這地的時候,只能湊合着用清水漱漱口,後來實在受不了了,就想辦法拿這食鹽去擦牙,才稍微好過些。
小雷說他爹在山上會採種草藥,將這草葉子洗淨放在嘴裏嚼爛,吐掉再用清水漱口,會感覺清香泗溢,整天裏都口氣清新。只不過,這葉子要上山採了纔有,使起來不大方便。
所以當花大雷穿戴好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竟不顧着羞澀,問了個與小雷同樣的問題。
花大雷的臉同樣尷尬地呈醬豬肝色,手不自覺了掩了掩嘴巴。
筱葉像這個家的女主人一般,吩咐道:“明日去集市,賣了狼皮狼肉,購置些牙粉牙刷回來。”
花大雷慌亂中應承下來,片刻後又問道:“那麼就連彈棉花被的訂金都不夠了。”
筱葉急了,“先買回牙具,棉被......沒有訂金不能賒帳麼?”
花大雷搖頭,“這彈棉花的是東村人,怕是講不了這情面。”
筱葉實在是很爲難,倒底是不刷牙還是不蓋被子?賣了狼皮狼肉這點錢,怕是離一牀棉被還差的遠吧。她內心衡量半晌,狠狠心咬牙道:“還是先把牙具買了!”興許過幾日天氣會暖和些,再者,花大雷這廝經常三天兩頭露宿在外,怕啥。
花大雷默不作聲,算是應了此事。
於是,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又極其痛苦地被某個專制的人逼迫着像她這般用食鹽擦了牙。飯熟了,花大雷從櫥櫃中端出碗鹹菜擺上桌,三人坐定。
筱葉又開始痛苦起來,胃糾結着。沒有那些美味精緻的早點,連稀飯都米得,一大早就得喫乾飯,還得就着鹹菜喫!
那二人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對勁,彷彿本來就該這樣。筱葉苦着一張臉,筷子懶懶地在碗裏扒拉着,數着米飯粒。
其實她倒不是怪他們什麼,這古代農村,能喫上熱乎乎的白米飯,就已經很不錯了。許是秋天收穫了些稻米,否則才一畝稻田,能產多少穀子。怕是過了冬,就連米飯都沒得喫了吧。
筱葉頭疼的很,這擱別人家,該是沒有如此拮據吧?這個男人,她倒底該怎麼說他?窩囊無用?但是他並非是好喫懶做,卻幾乎是爲了生活而疲於奔命。這百花村的人,靠山喫山,靠水喫水。然而又有幾人似他連着幾日在荒山野嶺中打獵?
她不該去責備他,她也沒有理由沒有立場去責怪他。她應該做的,也許是想辦法改變這個家困頓的狀況,不再受窮。
她實在很想要求他多給這個貧困的家添置點東西,又害怕使他難堪,傷了他****自尊,說不定一個氣惱將她趕出家門。
“那個,”筱葉小心地措辭,“你秋天前本該多存點食物的,這大冬天的,整夜在外頭打獵,多冷啊。”
此番話說得那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都羞愧地低下頭。
筱葉一直隱忍着,瞧見這兩男人又是副小受樣,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
“哎,我說!”她語氣有些不善,“你能守好你這個小家麼?自己過的這般拮據,卻還盡顧着別人!他們會過的比你窮麼?還好意思張口便要了東西,最可惡的竟然不還!”
花大雷極力想爭辯什麼,卻終是嘴笨,默默地扒拉着碗裏的飯。
筱葉也是個憤青,拍着手底下的破木板就憤憤道:“你說這世間有你這般偉大的人,自己用着木板搭起的桌子,卻將好東西白白送給別人用!”
小雷瞥了他爹那張陰沉的臉,顫抖地接過話,“娘,那不是別人,是我大伯!”
此話不異於火上澆油,騰地便將筱葉給點燃了,她仰天長嘆,憤怒澎湃道:“我說你這個小傻瓜!你大伯家用得着像你爹爹這般受那麼大的苦,連夜裏在外打獵?你大伯家真沒錢買這張飯桌?他們定是日子過的比你們還滋潤吧?我說你們這麼這麼缺心眼?傻啦吧嘰的......”
花大雷捏緊拳頭,似乎要爆發。
正在此時,院門外響起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大雷啊,我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