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西寧已經過去了四個多月了。現在已經是深秋了,西北大地上黃忽忽的一片,乾冷的西北風颳在人的臉上像用刀子劃肉一樣生疼生疼的。從敦煌再往西走,時不時的大黑泡刮過來可以吞沒一切。
我在去新疆的喀什的路上看到的景象讓我更感到人類的渺小和大自然的狂暴。我沒有坐飛機去,而是帶了一個警衛排開車去喀什的,因爲沿途我還要考察其他的部隊,還要看一看庫爾勒、阿克蘇、和田等地情況,買賣提和新疆自治區的第一書記包望同志從烏魯木齊出來,同我的車隊在庫爾勒會齊,然後我們沿着塔克拉瑪幹大沙漠的外圍在天山的南邊順着公路出發了。
這個塔裏木盆地是我國最大的盆地,塔克拉瑪幹沙漠位於塔裏木盆地中心,東西長約1000公裏,南北寬約400公裏,面積。76萬平方公裏,比山東省和河南省加起來還要大,是世界第二大沙漠。“塔克拉瑪幹”在維吾爾語裏的意是:進去出不來,又稱“死亡之海”。傳說很久以前,人們渴望能引來天山和崑崙山上的雪水澆灌乾旱的塔裏木盆地,一位慈善的神仙有兩件寶貝,一件是金斧子,一件是金鑰匙,神仙被百姓的真誠所感動,把金斧子交給了哈薩克族人,用來劈開阿爾泰山,引來清清的雪水,他想把金鑰匙交給維吾爾族人,讓他們打開塔裏木盆地的寶庫,不幸金鑰匙被神仙的小女兒瑪格薩丟失了,從此盆地中央就成了塔克拉瑪幹沙漠。塔克拉瑪幹沙漠流動的沙丘面積很大,沙丘高度一般在100-00米,最高達00米左右。沙丘類型複雜多樣,複合型的沙山和沙壟,宛若憩息在大地上的條條巨龍,塔型沙丘羣,呈現出各種的蜂窩狀、羽毛狀、魚鱗狀沙丘,變幻莫測。沙漠有兩座紅白分明的高大沙丘,名爲“聖墓山”,它是分別由紅沙巖和白石膏組成的沉積岩露出地面後而形成的。白天,塔克拉瑪幹赤日炎炎,銀沙刺眼,沙面溫度有時高達70-80度,這裏在夏季由於受到副熱帶高壓脊的控制萬里無雲,強烈的日照幾乎“榨”幹了地表的每一個水分子,常年無降雨加上旺盛的蒸發,幾乎使地面上的空氣都在燃燒,弄的景物飄忽不定,沙漠旅人常常會看到遠方出現朦朦朧朧的“海市蜃樓”。
沙漠四周,沿葉爾羌河、塔裏木河、和田河和車爾臣河兩岸,生長發育着密集的胡楊林和怪柳灌木,形成“沙海綠島”。沙層下有豐富的地下水資源和石油等礦藏資源。還有許多含有貴重金屬黃金的沙河分佈,可是因爲沒有水,這些開採項目多半是沒有辦法進行下去。
我們在庫爾勒見到了買買提和包望以後,我叫他們上了我的車,我讓小陳開車,這樣大家坐的松一點,我們邊走邊聊,我指着路邊黃忽忽的沙丘說,“我們再不去治理恐怕就來不及了,從敦煌出來後,我坐直升機看了看羅布泊,當年我國的著名科學家彭加木就是犧牲在那裏,那裏在剛解放的時候還是一個水草茂盛的地方,是塔裏木盆地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要不,核試驗基地也不會選在那裏。可是,我們的核試驗在客觀上起到了加速盆地水分蒸發的作用,儘管我們發現的比較晚,但是我們還是認識到了,後來的核試驗都轉入了地下實驗,可是已經發生的事情還是給自然帶來了巨大的破壞,你們想想,幾十次的地面核爆炸,相當於000萬噸能量的燃燒,還不把那裏原來僅僅有的一點水分都給蒸發了?況且是長達近0年的實驗。爲了我們國家的強大,我們的民族是付出了代價的,現在,我們就是要怎麼去把這弄丟了的水給找回來,否則,我們怎麼對得起那些把熱血撒在這片乾涸沙漠上的先輩,更怎麼對得起千百年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各族人民?”話說到這裏我都有些激動。
“司徒書記,這是中央軍委轉過來的關於王海波、劉上黨問題的處理材料,您從西寧出來後,軍委祕書處根據您的意見轉到我們那裏了。”包望書記把一份材料遞給我。
我看了看,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兩個傢伙在經濟上不乾淨,不過他們是另一類**分子,他們喜歡排場,喜歡在上層拉關係,對於金錢並不是很貪婪,搞錢主要是爲了自己的享受和招待他們的親朋好友,因此,他們犯的經濟問答大多是犯規不犯法,收少不收多,他們是佔公家的便宜,佔老百姓的便宜,從外表上看他們絕對不是清廉的主,用錢也比較大方,要是老同學相聚,搶着買單的準是他們,可是真要查他們,經濟上肯定有問題,但都不會是很大的數目,他們這類人帶來的**是腐化部隊和敗壞戰士們的靈魂,從這個意義上講,他們比那些明目張膽的**分子更可恨。王海波涉嫌受賄不到15萬,劉上黨要多一點,也不過18萬,但是這也不行,根據法律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5年,不過是在軍隊的監獄裏執行罷了。
我看過了這個文件後,嘴裏唸叨着,“教訓啊!”就把他放進了小陳的公文包裏了,“我們還是回頭說這個塔裏木吧。”
“我認爲崑崙山上的雪水是個很大的水資源,由於崑崙山的海拔高度都是在4000米以上,也就是說都在雪線以上,降水一般都固定在山上了,我們應該想辦法拿下來,至少是拿下來一部分,這樣流淌在塔裏木的幾條內陸河就會活起來,新疆的開發應該是沿着這個思路走下去。只要有了水,那麼蘊藏在塔裏木盆地的各種資源就像我們去倉庫裏拿東西那麼方便了。”說到這裏我笑了起來。
“北面天山的雪水也應該不少啊,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向那裏要水?”包望說道。
“恐怕不行,”買買提說道,“天山北面還有一個準噶爾盆地,東面還有吐魯番盆地,這些地方的水源基本上來自天山,北面阿爾泰山的項目進行後,我們纔有可能對天山水源的分配評估。”
“對,買買提說的很正確,我們現在就是要在周圍這幾座大山上動腦筋,如果不是污染問題,我還真想在這崑崙山上做它幾次核試驗呢,用人工實在是太慢了。”我不無惆悵的說道。
晚上,我們到達了庫車,這是一個新疆歷史上的古鎮,也是龜茲文化的發源地,現在已經是14國道和南疆鐵路的一個重要樞紐,由於人口比較少,所以一直沒有成爲市,全縣人口還不到50萬,這裏地處溫帶,是大陸性乾旱氣候,我們到達的時候寒冷乾燥的西北風吹的當地人臉上都是紅紅的。
當地的縣長和縣委書記都來迎接我們,他們很淳樸,也沒有見過多大的場面,我們住進了庫車賓館,在賓館我們聽取了縣裏的彙報,沒有什麼新的內容,大多是老一套,報報數字,發發感想,提提希望等,我叫包望和買買提去應付,自己則帶上幾個警衛員出去溜達了。
每到一個地方我喜歡出去溜達,看看新鮮,來到庫車的夜市上還是很熱鬧的,這裏太陽落山晚,同北京有將近四個小時的時差,雖然現在已經是半夜1點了,可集市上還是熙熙攘攘的,有內地倒來的各種輕工產品,有進口的化裝品,幾乎內地比較時髦的這裏都能看見,不過是數量上的多少和質量上的差異,另外很多的就是水果了,幾乎北方的水果這裏都有,蘋果、梨、李子、胡桃、杏、楊梅、核桃等等,年輕男人的裝束現在只能偶爾從他們戴的帽子上還能分別外基本上都同漢族穿的差不多了,穿牛仔褲是很普遍的,女孩子身上民族的裝飾要多一些,最大的特點就是都戴着面紗,原因是現在這裏的風沙很大,女孩子畢竟還是珍惜自己的臉蛋的。
大約凌晨點種我纔回到賓館。稍事休息後,我們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出發了。沿着國道我們在下午時分到達了西域重鎮阿克蘇。駐紮在喀什的摩託化第四師有一個機動團駐守在這裏,我首先到部隊看望了官兵,一個敦實的團長帶着我參觀他們的軍營,這些來自內地的小夥子們都被風沙折磨的面部粗糙,手上大多幹裂的像銼刀,我握着戰士們的手心裏不是滋味,40多年前,我也是像他們一樣在部隊上當兵,那個時候條件艱苦咱沒得說的,可是發展了40年,還叫我們的孩子受這樣的苦,我心裏着實難過。
阿克蘇地委的同志也來到軍營迎接我們,我們在戰士們的大宿舍裏,就坐在戰士們的牀鋪上聊開了,“這裏的戰士大多是來自什麼地方?”我問道。
“報告首長,來自全國各地的都有,但是近幾年大部分是來自北方,南方的士兵到這裏水土不服,很難保證戰鬥力,我們這裏也有不少新疆籍的戰士,有些是建設兵團的子弟。”團長立正回答道。
“你們現在的裝備怎麼樣,訓練怎麼樣?”
“報告首長,我們的裝備是去年更換的,由於換裝,今年的訓練加大了,所以戰士們很辛苦,現在已經全部掌握了新裝備,我們團是有五個機械化步兵營的加強團,還有一個裝甲營一個支援加強炮連,一個電子對抗連,一個工兵連,一個戰勤保障連,一個衛生大隊,……”小團長如數家珍般的彙報着。
“我看你們的戰士手上都裂口子了,臉上也給風沙吹的粗糙,你看你的臉上也是那樣,難道上級沒有給你們配發防護用藥和防護用品嗎?”我輕輕的問道。
“首長,上級已經足額給我們下發了防護用品和防護藥膏,但是,不夠用,我們今年的訓練量是往年的三倍,新的部隊合成訓練從師裏到我們自己前後就搞過8次,還有就是那些防護用品的質量不是太好,抗不住我們這些戰士的勇猛動作,一般不到三天就不能用了,那防護藥膏抹到臉上更粘灰,洗臉的時候一搓就是滿手的泥條,大家都不喜歡用。”說到這裏,周圍的戰士都笑了起來。
“那麼地方上的羣衆是怎麼防護的?”我向阿克蘇地委的同志問道。
“我們地方上的羣衆在冬季基本上不外出勞作了,如果有需要,則是穿戴用羊皮和細帆布縫製手套,這樣的手套耐磨也結實,不像部隊發的紗線手套,中看不中用,部隊也有帆布手套,但是那是電焊工用的那種,粗大不貼手,戴着它不能幹細緻活,主要還是在設計上沒有想好,至於風沙我們這裏的羣衆都是戴面紗的,那女的就不說了,男的頭上那塊頭巾拉下一塊就把臉擋上了,可是部隊沒有這個東西。”地委專員回答道。
“哦,原來是這樣,那麼是不是駐紮在喀什的部隊也是你們這個樣子啊?”我問那個團長。
“是,駐疆部隊大部分都是這個樣子,大家已經習慣了。”
我看了一眼戰士們,意味深長的說道,“表面看是個小事情,可是新疆駐軍有十萬多人,如果都是這樣子就不是個習慣問題了,你們知道嗎?練的過硬的手上面會結繭,但是不會裂開,你們的手都裂開了,有的虎口處裂了有一公分那麼長,那麼請問,這能不影響戰鬥力嗎?一雙受了傷的手和一雙完好的手,哪個戰鬥力強是不言而喻的,戰士們的臉如果僅僅是被風沙吹粗糙了,那麼還可以等到夏天恢復,可是有的戰士的眼瞼已經明顯的出現沙眼的症狀,那麼沒有眼睛的部隊怎麼去保衛邊疆?因此,我看這個問題咱們現在就解決。這樣,買買提同志,請自治區政府在烏魯木齊的工廠立即按照現代戶外運動的樣式試生產一部分皮布手套,先給這個團試用一下,看看合適不合適,然後大批生產,費用西域軍區後勤部會有專項撥款給你們,原來的紗線手套全部退回給總後,今後新疆這個地方也不再發這樣的花架子手套,另外,軍區後勤緊急安排被服廠生產男用面紗,我記得當年美軍在伊拉克的戰爭中就配發了這種圍巾,我們應該借鑑。”我用手一指周圍的戰士,“這些都是我們自己的孩子,我們不心疼誰心疼啊!”戰士們一下子“哄!”的叫起好來。
買買提說“阿克蘇這裏本身就有生產您說的那種手套的傳統,是不是可以考慮就在這裏先試生產,一是扶持這裏的地方企業,二是也就近解決問題。”
“是,我們這裏有這樣的工廠,在加工工藝上也是有講究的。”地委書記也說。
“那好,就在這裏弄,關鍵要快,不要讓戰士們再用赤手去磨練機器了。”
晚上我們住在阿克蘇的地委招待所裏,這裏的地貌同庫車差不多,面積比浙江省還大,人口卻不過00萬,要不是水源問題,我真想大批的向這裏移民。
天亮以後我們的車隊又向西進發了,那個駐紮在阿克蘇的團長要到師部開會也坐了一輛車跟上了我們的車隊,從阿克蘇到喀什中間沒有較大的城鎮了,我們一直開下去,半夜纔到喀什,喀什地委市委和駐軍都在那裏等着我們,獨四師師長賽義姆是我軍唯一的一位維族師長,個子不高的他鬍子拉碴的,一看就知道是少數民族,不過一口流利的漢語說的呱呱叫,他其實是在北京出生的維族人,父母都是維族幹部,在民族學院工作,他是在內地當兵多年,國防大學畢業後考慮他的民族關係才調到這裏擔任師長的。
喀什地區歷史悠久。早在西漢時即爲西域三十六國的疏勒、蒲犁、莎車、依耐、子合、兩夜等國。漢武帝元狩四年,漢博望候張騫奉旨通西域時進駐疏勒,這裏纔開始爲漢朝所控制,並正式列入漢朝版圖。光緒八年清廷批準建立新疆省,次年設立喀什噶爾兵備道。民國年間改爲喀什行政區,設行政長公署於疏附。民國年改名新疆第三行政區,解放後建立了喀什專區和莎車專區,1956年撤銷莎車專區,併入喀什專區,1971年1月,喀什專區改爲喀什地區。喀什地處我國西部邊陲,戰略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這裏又是我國幾個多地震的地區之一,伽師一帶經常出現地震,喀什又是邊陲的貿易重鎮,人口要比阿克蘇多多了,但是各民族多達17個,漢族人在這裏是少數民族,不到10%,民族矛盾在這裏也比較突出,鑑於這些原因,我國在這裏一直派駐一個獨立師的部隊鎮守,對外要抵禦外敵,對內要平抑民族矛盾,獨立四師裏有相當的幹部戰士是少數民族,目的也就是在發生民族糾紛的時候,有懂當地語言的戰士可以緩解和疏導地方上的矛盾。可見這個師重要。
天已經很晚了,我們和當地的官員喫了晚飯後就休息了。地委書記蔣平明剛從內地調來不久,包望和他在包望的房間裏交談着什麼,我的心思不在這裏,我想的是在喀什要瞭解到真正的民族矛盾的根源,從根上解決這些問題,而不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爲此,我打算在這裏多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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