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赫轉身,大步離去,瞬間就到了宮門,外頭停着馬車。因夜夫人擔心他的身體,便無論如何不讓他騎馬,只讓以馬車代步。回到夜府,便有一青年男子迎將上來,“將軍。”他是夜赫的部屬流光。
“怎麼樣。”他邊走邊問。
“屬下去過蘇州了。”流光道。
“見到楚淨衣了?”
“是。楚姑娘本尊,並不是曾在我們府上住過的那位。”流光搖頭,“真想不明白爲什麼她要冒充楚姑娘?”
“製造一個假的身份,自然容易讓人信任。”上次夜夫人偷派人去查過,說果然那邊有個絲織大戶的女兒就叫楚淨衣。沒見過本尊,這謊言自然識破不了。而且,長在深閨中的小姐,又豈是人人都可以得見的?那假冒的楚淨衣,也算是有點頭腦。
連身份也是假冒的,那想必投蛇事件是她乾的無疑。可是,製造‘英雄救美’,混入將軍府,只是爲了投蛇麼?還是想在這兒日子久了,混個眼熟,這樣投毒投蛇,也不容易被懷疑?
有太多疑問,只可惜抓不着她,沒法兒問清楚。當然,他最想知道的還是,是誰指使她的,是不是來自北魏!
這不是個人恩怨,而是直接關係着北魏的異動。
“屬下出發去菇蘇前已經吩咐情報網了,如果有她的消息,會直接將她拿住。這幾日我不在會稽,希望已經有了結果了。”
“好。”夜赫道,“多日奔波,流光辛苦了。好好歇息去罷。”
“是。”流光抱一抱拳,離開。
夜赫回到屋中,雙秀已經準備好了熱水,準備伺候他沐浴。他手一揮讓雙秀出去,自己則泡於暖暖的藥湯中,閉起眼來,水霧氳氤叢生。
腦海裏是雲舒滿臉通紅羞澀的模樣,想着想着,嘴角不禁揚了起來。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外頭雙秀在喊:“大少爺,流光將軍有事求見。”
剛剛纔見過,怎麼沒提到有事求見?雖然疑惑,仍然起身披了袍子,並且開門。雙秀站在流光旁邊,見他出來便道:“你們有事聊,雙秀去泡茶罷。”說罷急匆匆地走了。
夜赫的眸子掃過流光的臉龐,一股說不出的不自在感油然而生。流光抱拳道,“將軍,剛剛忘了跟你說——”說着貼過來,垂於腿側的右手,忽的現出一枝匕首來,揮手就朝夜赫的腹部捅去。
夜赫跳開一步,大掌在他的虎口一拍,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流光!”
那人不語,仍是朝夜赫直逼過來,腳步輕盈,身形靈活,一刀一刀,直指夜赫要害。他傷勢未愈,已接了約有二十來招。這人武功不淺,若此時無救兵,他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好在打鬥聲引來了四位護院,那假冒流光的刺客見狀況不好,立刻就要逃。縱他奮力拼搏,但哪裏是四位護院的對手,頓時就被輕易拿下了。
看夜赫直勾勾他走來,那人喫了一驚,,奈何他被幾個士兵扭着雙手,半日動彈不得。見他越走越近,甚至在他面前抬起手來,他嚇道,“你想做什麼?!”
夜赫的手摸至他的耳後,手指輕拈,忽的往上一揭,奇異的是,竟然沒有一張面具被扯下來。他深以爲異,怎麼,竟不是易容的?
他冷笑道,“我就是流光。”
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流光正大步朝這裏走來,見到這個仗勢,也不禁嚇了一跳。再看到那人,長得與自己當真相似,眼睛瞪得比雞蛋還大:“這是怎麼——”
那人道:“要殺要剮,隨你們便,問那麼多做甚!”
夜赫回頭來看流光,“你不是回去歇息了,怎麼又來?”
“我們抓到假冒的楚姑娘了。適才屬下纔回家沒多久,便有線人來家裏報告,現下那位姑娘正在我家倉庫裏押着。”
夜赫點點頭,“那這個人呢?”
流光看着那個與自己異常相似的男子,蹙眉搖頭,“我不知道他是誰。”
“長得如此相似,莫不是失散的兄弟?”
“……屬下,好象並無兄弟。”流光有些不太確定地看了一眼那位與他神似的男子。
當下把這個人押了,一同到押置‘楚淨衣’的那個倉庫裏去。那個‘楚淨衣’,見到倉庫的門打開,先是眼睛一亮,但見到‘流光’,目光又黯下來。
冒充流光的男子見到‘楚淨衣’,嚇了一跳,“薜雁,你怎麼會在這裏——”
原來‘楚淨衣’的真名叫薜雁。“和你一樣唄。”她淡淡地說。
夜赫盯着薜雁,面色冷俊,“誰指使你來投蛇的,說!”他聲音冷冰,如鐘聲般洪亮,把薜雁震得嚇了一跳。
她很快就調整了面色,閉嘴不語。
“你可別把自己逼上絕路!”夜赫在倉庫的一張桌子上拍了一下,桌子應聲而裂,“轟”得一聲倒在地上。
這個陣勢,薜雁的心的確在止不住地顫抖。她深呼吸,“什麼投蛇,我不知道。”
“是麼?”夜赫冷冷地,“不是你的話,何以我在受傷之後,你就消失了蹤影?何以要冒充楚淨衣?!”
“我喜歡,你管不着。”薜雁哼道。
突的,倉庫之中有老鼠吱吱叫的聲音響了起來。倉庫之中什麼都豐盛,連老鼠也不例外。夜赫眸光一斂,朝旁邊一個士兵耳語幾句,那士兵訝異地點點頭,隨即在倉庫裏轉了一圈。不久手上便拎着只老鼠回來,他提着老鼠的鼠巴,那灰溜溜的老鼠一邊吱吱叫,一邊試圖綣起身子。
他拿着那隻老鼠朝薜雁走去。
薜雁面色驀地驚恐,驚聲尖叫:“你想幹什麼?走開!”見夜赫面色冷漠,她恨恨地道:“夜赫,你好卑鄙!”
那假的流光也對夜赫吼道:“你是不是男人,這樣對待一個姑孃家!”
夜赫面色冰冷,“難道對一個想置我於死地的女子,我要溫柔以待麼?我夜某可不是那等胸襟博大的人。薜雁,說與不說,全在你一念之間。若是從實招來,免你一死;若是不能夠——”他又朝那老鼠看了一眼,“你連蛇都不怕,想必讓老鼠在你懷裏走一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薜雁貝齒咬着紅脣,“夜赫,我看錯了你,原來你是這等卑鄙小人!”
“比起你來,我要好多了。”夜赫的嘴角冷酷地勾起一抹笑,說罷轉身要走。纔到門口,便聽到薜雁一聲尖叫,“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夜赫——”
夜赫悠然回過頭來,“怎麼樣?”不過嚇嚇她而已,就已經驚成這樣。如此沒有膽量,怎麼有膽對他投其毒無比的小青龍?難道老鼠竟比毒蛇還可怕麼?
薜雁氣得滿臉通紅,“快點把老鼠拿開。”
夜赫手一揮,那個士兵立刻歸位。薜雁回頭對那個很像流光的男子道,“暮瞳,別怪我,我一向沒有威武不能屈的氣魄。”而且她本來就是喫軟不喫硬的,及時逃跑是她的本色。
暮瞳瞪大了眸子,“薜雁,你不能——”
薜雁回過頭來,目光直指夜赫,“沒錯,小青龍是我投的。”
“目的。”
“當然是想讓你死。”
“誰指使的?”
薜雁別過頭,似乎內心在掙扎。夜赫又問,“你們是北魏的人麼?”
“當然不是,”薜雁回答地斬釘截鐵,“我是越國子民!”
這倒奇了,越國境內,有人想置他於死地麼?如果有,會是誰?“究竟是誰派你們來的,說!”
暮瞳忽的冷笑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夜赫的眸子突的收緊,“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只是收錢的殺手而已,”暮瞳冷冷地,“誰給錢我們就做事。只知道叫我們來殺你的,確確實實是越國人,而且看那樣子,還是皇親貴族。”既然薜雁已經投降,他當然不會傻到與他們做對,在這裏送死。
他們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這且不做論斷,他望向薜雁,“你也未免太過麻煩了。你們當殺手的,不是手起刀落麼,還要特意地演一出落難記,嗯?”
“不混到你身邊,如何能下手!”薜雁哼了聲。本來的打算是讓她混入將軍府中,色誘他,若能引誘他到牀榻之間則更好,那樣殺他就比較容易。可惜,夜赫不受引誘,所以她一度以爲他是分桃斷袖;組織很快就把她召回,要換一個方案。那就是,投蛇。
夜赫忽然明瞭了。還當真是處心積慮呢!真的不是北魏的人派來的?難道是他太多慮了麼!
他們說是越國的皇親貴族……會是誰,想要置他於死地?
眸光驀地沉下來,他點頭道:“流光,放了他們。”
衆人皆驚,包括薜雁與暮瞳。流光訝異,“將軍,當真要放麼?”
“放。”夜赫意味深長地看了流光一眼。
流光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