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廢子不用(一)
慕延珏樂得做好人,大手一揮,叫人將玉林和晴柔送出去。
星移說着“人各有命”,還是不忍心,一直將二人送到大門外,捏住玉林的手,將一卷子銀票送到她手心,淡淡的道:“照顧好你們兩個自己,就當是照顧我了。”
玉林掙扎,不肯收,看着星移要說話,被星移輕微的搖頭給制止了。到處都是人,這裏又不是安樂之地,有些話,還是不說的好。
玉林只得攥緊手心,將銀票收好,道:“姑娘放心,我和晴柔,再不會拖累到姑娘了。”說着,兩個又哭起來。
此一去,不知道何時再能相見,她倆不在,星移遇到什麼事,她們不只幫不上,連安慰和知情的資格都沒有了。
星移回到染香殿,一路上都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腳底如同踩着棉花。
慕延珏坐在屋子裏等她。
星移見禮,站在一旁,不知道慕延珏有什麼話。
慕延珏抬眼打量着星移,看不出她的心思,便也不肯開口。
星移就那樣沉默的站着,盯着自己的腳面,微眯着眼,做昏昏欲睡狀。
慕延珏也只是沉默的喝茶,一杯接一杯,一壺茶見了底。
星移終於開口了。
因爲她不知道慕延珏這樣僵持下去的目的何在。
“太子殿下屈尊前來,想必是有話要對星移說。”
慕延珏笑了笑,道:“星移,你終於肯開口了?本王還以爲你會沉默到死呢。”
星移低頭認罪:“太子殿下勿怪,星移本不擅言談,原以爲……太子不說,星移便沒資格問。”
“可你還是問了?”
星移也不撒謊,道:“是星移覺得頭髮沉,怕是體力不支,會在太子殿下面前做出失禮的舉動來。”有話就說,說完滾蛋。
慕延珏終於放下茶碗,道:“星移,柳太傅在北疆大戰失利,如今下落不明,衆朝臣說他有謀逆之心,共同上書要父皇抄家處死九族。”
星移跪下,道:“請太子這就將星移捆了,送入死牢。”
慕延珏暗了眼睛,道:“你就再沒別的話可說了?”
星移挺直背,道:“有。星移篤定,柳將軍不會做這種背叛家國的事,此其一,第二,他下落不明,說不定正在生死線上掙扎,就算皇上給他定罪要處死他,也該在找到他的人之後,聽聽他怎麼說再論處。第三,一人做事一人當,如果他真的有什麼不軌心思,那也是他一個人的事,柳府上上下下幾百人,都是奴僕、下人,怎麼會得知主子的舉動,怎麼會知曉主人的心思?這幾百人,不該爲柳將軍的罪責而斷送了無辜性命。”
“好。”慕延珏擊案稱是,依然帶笑,道:“星移,你爲柳太傅開脫,爲柳府上下幾百人開脫,爲什麼獨獨不爲你自己開脫?”
星移莞爾一笑:“太子殿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柳將軍能被證明是清白的,我自然平安。如果一旦他被認定叛國投降,星移又豈能獨活?”
“你說的固然有道理,可是星移,你就沒想過憑藉自身特殊的身份,來求本王救你一命嗎?”
星移驀然抬頭看嚮慕延珏,眼神清亮,卻沒有卑微:“太子殿下英明公允,斷不會不明不白的就人雲亦雲,隨易定下柳將軍的罪。”
慕延珏笑,笑的惆悵,隱隱的失落,彎起脣道:“你用這樣的方式替柳太傅,替你自己求情,還真是別緻。”與其說她信他,不如說她在將他。
如果他處理不好,讓柳承歿蒙冤,他還有什麼資格繼承大統?不只星移會這麼想,朝堂上的諸位大臣,未必不是懷着這樣的心思。每個人都揣着什麼目的,也許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從來都是各執一詞,明裏暗裏分幫分派的,忽然前所未有的團結統一起來,默契的要求儘快定柳承歿的罪,以安軍心。
這麼的迫不及待看似各個憂國憂民,爲戰事擔憂,卻無形之中給他這個監國的太子一個大個的燙手山芋。
也就是說將他這個太子架到了峯口浪尖,都等着這通大火過後再加些小火,勢必要讓他好看。
不燒脫一身皮,也要燒得一身焦。
星移只是淡淡的笑笑,並不辯解。
慕延珏起身,道:“其實你不求我,我也不會讓你去送死的。”
沒等星移反映過來,慕延珏已經出了門。星移忙道:“恭送太子殿下。”
這回倒是真心真意,滿是恭敬。他終於走了,把這一畝三分地留給了自己。星移支撐着,在天懸地轉中摸到牀鋪,整個人就一頭栽了下去。
x下是軟軟的被褥,星移還是覺得渾身痠疼,就彷彿受了刑罰,被誰打過了一樣。閉上眼,只覺得頭頂似乎蓋住了一塊大石頭,連眼皮都睜不開。
光線或明或暗,淡淡的陰沉籠罩了星移。
歐陽大婚在即,慕延珏帶着宮玉瑩過府去祝賀。
星移一早起來,在院子裏走了走,呼吸着新鮮空氣。天藍的叫人心癢癢,恨不得撲身上去,一直浸在它的懷中。
頭暈的症狀減輕了,不知道是御醫開的藥起了作用,還是這幾天慕延珏對她的不聞不問,不理不睬,讓她終於可以卸下心防睡個好覺的緣故。
聽着宮女們坐在某一處談天,星移只是笑笑。只有看見她們,她才覺得這是個人間。有她們在,纔有那種私下裏的親密、友好、溫暖、瑣碎以及對美好的嚮往。
就好像兒時的小朋友,躲在自以爲私密的空間,喁喁交談,說着自以爲再祕密不過的祕密。
歐陽老王爺的府裏一派熱鬧。
不只是要迎娶新娘子的喜氣熱鬧,還有歐陽老王爺責令闔府的人找尋着歐陽的憤怒的熱鬧。
慕延珏一進去,就看見內院裏跪了一片的奴才。
歐陽老王爺氣的鬍子都立起來了,指着這一羣人怒喝:“沒用的奴才,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麼就蹤影不見?居然沒一個人知道他去了哪?你們都是做什麼喫的?”
奴才們不敢辯解,可是沒一個人能站出來,說看見了歐陽公子。
歐陽老王爺罵了一圈,還是不解氣。馬上要迎親,新郎倌卻找不見了,這親還怎麼娶?若是不娶,皇上那怎麼交待?這不是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了嗎?還有梅御史那邊,人家就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卻在娶親時遇上這樣的人家……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踱了兩步,歐陽老王爺伸手一指跪在眼前的管家:“你,趕緊給我去找,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這逆子給我找出來。”
管家苦着臉,只得應承着退下,王妃在一邊扶着歐陽老王爺:“王爺,您還是消消氣吧,說不定只是他一時氣悶,出去轉轉,說不定一會就回來了。”
這話不說不要緊,越說老王爺越生氣,接過王妃遞過來的茶碗,噹啷一聲就擲到地上,氣哼哼的道:“都杵在這做什麼?嫌不夠丟人哪,都給我滾。”
雖說不是當着王妃的面罵的,可是王妃也紅了臉,想要發作,終是礙着人。院子裏的人們呼拉一下退了出去,再不敢待在這。
老王爺氣哼哼的坐下,心裏邊卻知道,這局面,只怕是沒法挽回了。
這個兒子,一直跟他不親。這麼多年,回王府的次數,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他對這兒子有歉疚,所以任憑他在外面爲所欲爲。
可是這親事,卻不只是王妃非要插手的事了。
一早就逼着打着罵着,將兒子拘回了王府。只想着逼他把梅大小姐迎娶回來,以後的日子以後再說。兩個人慢慢的熬,終歸有些感情。
他現在終是年輕,想事想的太簡單,娶妻又不是把他就此拴死了,將來遇上可心知意的,隨他納爲側妃,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是了。就是梅大小姐,嫁進來原本就是高攀,自然也不敢說什麼。
怕他鬧起來,不可收拾,所有歐陽身邊的人都是自己派的,他的親信一個都沒讓帶進來。看他不吵中鬧的,還以爲他終歸是屈服了。
可是還是沒看住。看來,他是鐵了心要違逆自己這個爹了。
慕延珏帶着宮玉瑩就站在院門口,兩人互視一眼,覺得這個時候進去,實在是不太方便。按說他來王爺府,早有人報進去了,可是一來慕延珏早就叫小公公閉嘴,歐陽家的家僕上前又沒待說話,就被歐陽老王爺一頓罵給轟了回來,是以沒人注意到他。
倒是王妃,又難堪又尷尬,只好四下望着,裝着沒聽見老王爺發火,掩飾心裏的不自在,身邊的小丫頭輕聲道:“王妃,門口好像是太子和太子妃娘娘來了。”
王妃這會也注意到了,心裏暗叫一聲糟糕。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會連太子都看了去,只怕歐陽家要出大事了。
怯怯的叫一聲王爺,歐陽老王爺也看到了慕延珏。短暫的驚愕過去,歐陽老王爺攜王妃過去將太子慕延珏和宮玉瑩迎了進去,坐了上座。
歐陽老王爺也不避諱,直言相告:“家門不幸,讓太子見笑,老臣實在愧對皇上,愧對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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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就閉着眼定時發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