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誰在幕後安排
星移不曾答話,慕延琅先笑道:“可不就是柳家小姐嘛,如今是太子哥哥的靜美人,母後,你瞧着可好?兒臣可是豔羨不已呢……”
皇後孃娘看一眼慕延琅,嗔道:“豔羨?本宮叫你早日成親,你推三阻四,如今還好意思腆着臉說豔羨?”
慕延琅略嫌委屈的道:“母後也真是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兒臣只是讚美靜美人生得溫婉清麗、端莊大方而已。”
慕延珏只是微笑旁觀,並不答話,一家人母慈子孝,兄友弟恭。星移就像一個外人,既不能答話,也不能抬頭,即使提到了她的名字,她也得肅顏正心,淡定從容。
慕延琅又道:“母後,柳小姐可是跪了挺長時間了,您還不叫人起來?再跪下去,太子該心疼了。”
慕延珏連聲笑着說:“胡鬧,豈有此理,莫說星移只是跪跪,就是叫兒臣爲母後盡孝,也不該有絲毫怨言。”
雖是如此說,皇後孃娘還是看向了星移,道:“柳星移,你近前來回話。”
星移應聲,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再跪下,道:“民女蘇星移參見皇後孃娘。”
皇後一怔,不悅的看嚮慕延珏,問:“延珏?這是怎麼回事?”她既是柳承歿之女,爲什麼自稱姓蘇?
慕延珏忙上前,代星移解釋:“星移和她娘相依爲命十幾載,最近幾個月纔到京城與柳太傅相認,一時半會,轉變姓氏改口等等總有些困難。”心頭拂起不悅。
這倔強的女人,不過是個姓氏,至於要誓死捍衛麼?難道她就不怕皇後怒了,將她推出去砍了?還是說她故意要這樣做,就是爲了激怒皇後,同時也陷自己於尷尬境地?
可他只能隱而不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時星移已經不單單是她自己,而是他的女人。她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皇後怪罪下來,只能是他承擔後果。
皇後孃娘再看一眼星移,見她低頭,肅然而跪,並不抱怨,臉上也沒什麼異常神色,這才緩和下口氣道:“即使有不得已的原因,認祖歸宗是大事。既入皇家,就理當守着祖制。延珏,星移不懂,你就應該多加教誨,不然豈不貽笑天下?”
語氣不甚嚴厲,慕延珏聽來卻字字如同雷擊。
忙連連稱是:“母後教訓的是,都是兒臣疏忽,回去之後一定嚴加教訓。”
皇後孃娘擺手:“罷了,本宮知道你忙,不可能面面俱到,這些小事,有玉瑩呢,再不濟,還有本宮,就讓星移留在鳳藻宮吧,叫她學學規矩再回去。”皇後孃娘一時興起,竟然真的要替慕延珏管管後/宮之事。
話一出口,星移就愣了。
硬生生剋制着不要表現的太驚訝,也終於一直低垂着頭沒去看皇後的神情。
慕延珏怔了怔,隨即道:“那就勞煩母後。”這也巧合的太離譜了,好像知道他對星移懷了別樣心思,聽到了他赤luo裸的威脅,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用這種方式把星移帶離他的身邊一般,讓他想不起疑都難。
側頭看一眼星移,殷殷囑咐道:“星移,既是母後留你,便安生的住下來,等什麼時候學好了規矩,本王再來接你。”
“是,民女遵命。”星移應承,心裏卻在想:若是她學不好呢,是不是就一輩子都待在皇後的鳳藻宮了?
留自己在鳳藻宮,這分明就是個藉口,慕延珏不會看不出來。可他一口應承,毫不猶豫,可見他對皇後孃娘有三分忌憚。
難得讓他受挫,星移輕鬆之餘就覺得慶幸。
就算慕延珏是呼風喚雨,在宮外可以胡作非爲的太子,總還是有個嚴厲的家長——皇後。儘管這位家長並非他的親生母親,而且似乎只是看起來嚴厲,未必真的秉公辦理,可是顯然對自己有利。
星移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這種安排。
慕延珏很快告辭,皇後孃娘很親切的由七王爺慕延琅扶着,親自將慕延珏送出鳳藻宮。
星移就似被人遺忘了一般,一直跪在地上,大殿裏已經空無一人。
鶴嘴銅爐裏噴着淡淡的香,初夏的大殿雖然溫暖,卻因爲不見陽光,地面有些微涼。陽光在高高的窗欞上照進來,略帶茵蘊,讓整個大殿多了一份陰沉。
跪的腿都麻了,星移卻不敢動。隱隱的,她能覺出來在不知名的暗處隱藏着一雙審視的眼睛,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
這是另一種方式的規矩吧,就是要讓她明白,她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芥草籽,是一隻螻蟻,是最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麻了疼疼了麻,幾次輪番下來,星移的腿已經毫無知覺的時候,殿內響起七王爺慕延琅驚訝的的聲音:“靜美人,你怎麼還跪在這裏?”
說着話,人已經到了星移身前。
星移雙手一直放在腿上,握成小拳頭無濟於事的捶着,聽他問,手伸展開,平放在膝頭,低聲道:“沒有經皇後孃孃的宣召,民女不敢妄動。”
“咳,你快起來吧,母後剛纔說頭疼,要回去歇息,想必是把你的事給忘記了。”他說的輕快,伸手去攙扶星移。
星移卻沒動。臉上現出無耐之色,苦笑了笑,緩緩的放下僵直的背,整個人都跪坐在自己的雙腳之上。
慕延琅蹲下來,微皺着眉,臉上是明澈的關切:“你別怕,我叫你起來就起來,母後不會怪罪下來的。”
星移這才微微抬臉,朝着慕延琅點點頭:“謝謝,我,歇一會,腿麻的沒了知覺……”不是她不想起,是她起不來。她可不想逞強起身,然後摔個不雅的跟頭。
慕延琅很年輕,面容清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閒散飄逸。他與慕延珏的確不同,少的是慕延珏那種霸氣,可是看起來更平易近人、更和藹可親些。
他見星移落落大方,便綻出一抹瞭然的笑,道:“我想也是,沒有誰會像你這般規規矩矩的跪下這麼長時間,就是我和四哥小時候淘氣被罰,也是邊跪邊想各種嬌蛾子,纔沒你這般老實。”
星移只是笑笑,道:“星移是個鄉野粗人,從來不知規矩是何物,能做的,也只有規規矩矩這四個字,怎麼敢跟太子和王爺相提並論?”
“什麼王爺太子的,在我眼裏,都是人罷了。你現在好點了沒?跪得久了,氣血不流通,要找個大夫看看,推拿一會纔行,不然你的腿會有廢掉之嫌。”七王爺慕延琅說着,便對外面喊:“來人,將靜美人扶起來,到榻上歇歇,着人快去請御醫。”
星移攔阻:“不必了,七王爺,星移沒事,這會已經不那麼痠麻了,何必勞師動衆的大驚小怪?”爲了表示自己沒事,星移用手撐地,果然慢慢的站了起來。
腿在打着細微的哆嗦,不過比先時的確好了很多。慕延琅見星移不肯,便也不相強,道:“母後替你安排了住處,我帶你過去。”
星移道謝,跟着慕延琅出了大殿。一路慢慢往後面走,沿途欣賞着美化美奐的風景,慕延琅一邊和星移說話。他是個很體貼入微的人,明知道星移的所有過往,卻隻字不提,只問些星移家鄉的風土人情,再問她到京之後如何謀生,最後問她可適應太子府的生活。
星移有問必答,對慕延珏也無一字一句的評論:“自進太子府便開始生病,這也纔好,倒是第一天外出透氣。”
身後跟着幾個宮女和小公公,慕延琅與星移也保持着兩尺多的距離。他行爲舉止彬彬有禮,談吐作派溫文儒雅,一路行來,雖然漫長,星移倒不覺得乏味無趣。
慕延琅忽然停下步子,一指前面,對星移道:“這就是你住的蘭苑,明天會有教習嬤嬤來教你宮中的禮儀規矩。”
這兩句話似乎完全沒有關聯。
星移朝着他一點頭,說道:“有勞七王爺相送。”
慕延琅微微一笑:“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靜美人,如果你有什麼難處,只管和我提,但凡能效勞的,我一定不會推辭。”
這算是承諾,還是試探?星移不敢確定。慕延琅的表情真摯的很,她卻不敢相信。一個閒散王爺能在皇後面前如此得寵,不會沒有理由。
那麼,他想要的又是什麼?
總不至於就爲了閒散一生?
他和慕延珏也好,和別的皇子也罷,紛紛爭爭,都與星移沒關係,她不想趟混水。她的確是希望有人幫她離開這裏,可是,這會在皇後孃孃的鳳藻宮,會是最佳地點?而慕延琅,會是最佳求助人選?
星移一一否決掉。
他似乎看出了星移的心思,很輕很快的道:“歐陽和我是朋友。”
星移怔神。
難道,是歐陽暗中求了七王爺這般安排,就國爲了要救她出去的嗎?
喜悅和希望才升起,又慢慢泯滅。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道理星移懂得。就算歐陽不計前嫌,肯出手相救,那這七王爺呢?他會不計報酬?
不會。
這報酬,由誰來付?要麼是歐陽,要麼是柳承歿。如果他存着別的心思,事成則好,若是事敗,兩家都要誅九族的。
星移朝着慕延琅深施一禮:“他日星移相求,還請七王爺莫要吝嗇。”她承他的好意,但是,不是現在,只是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