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妾無罪 > 第一卷 008、考驗

008、考驗

月尚很有耐心和閒心的站着,衣袂翩然,自我感覺非常好。她看着這屈膝在自己身前的兩個人,略略的皺眉微嘆:“唉呀,這可好生爲難。月明呢,和我同甘共苦這麼多年,怎麼說也是很有感情的,要是姐妹們能聚在一處,我不知道有多開心。可是少夫人呢?呃,對了,現在應該稱呼你爲盧小姐……也不對,聽說盧老爺已經和你劃清了界線,在官老爺那備了案,與你老死不相往來的……那就叫盧姑娘?還是紫衣姑娘?”

月尚翹着蘭花指,託着腮,做出一副百般爲難的神情來:“叫你姑娘吧,可是你是嫁過人的……不過又是被相公親自休了的,雖說是和離,可也不過是我家相公怕你面子上過不去才這麼說……”

這一番話,說的紫衣臉白了紅,紅了青,青了再黃,簡直如同打翻了的顏料筒,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月尚卻只是閒閒的欣賞着,只覺得名聞天下的京城十景都不如這一刻紫衣的臉色精彩。

紫衣氣恨的咬着牙,道:“月尚,你別欺人太甚。雖然我現在落魄,可也並不一定就非得賣身不可。你別以爲現在靠着別人養着,你就可以以主子的身份自居。不過是個通房丫頭出身,再怎麼喬裝也是上不得檯面的jian貨。”

月尚嘖嘖的感嘆,道:“喲喝,這位姑娘好烈的性子,好大的脾氣。你們看看,有這樣賣身的麼?”

早有人圍上來看熱鬧,聽月尚這麼一說,俱都鬨堂大笑。

有那閒漢便道:“既是出來賣的,不一樣是賤麼,還說嘴呢。”

還有人趁機佔便宜:“要我說,你賣給誰都是賣,不如跟了哥哥我,起碼不會拿你當丫頭待,好喫好喝的,還能把你寵着,多好啊。”

紫衣一張臉又羞又憤,此時早就漲得通紅了。她也是盧家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即使最近些時日在這京城受了不少委屈,可何曾有過人當面這樣羞辱她?

就是有那地痞****想要跟她拉拉扯扯,一則有月明在旁邊,兩人有伴可以仗膽,二則早就遠遠的繞開,實在躲不過也是奪路就跑,從不曾當面被人這樣侮辱。

待要還嘴,卻也知道此時此地,說的越多,所受屈辱越多。一顆心氣的跳成一團,四腳都在發抖了,卻偏偏沒有辦法。

月尚便看着紫衣,裝出一副誠懇的神情來說:“紫衣姑娘,要我說剛纔這位大哥的提議不錯,你可是千金小姐出身,一身的細皮嫩肉,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就算是我把你買回去了,你又能做什麼?肩不能擔,手不能提,難不成我把你請回去還當少夫人供着?只怕是我有這個力,也不敢有這個心。若是少爺回來,還不得把我給打死?男人的面子、自尊就和這女人的貞節一樣,都是大事。你與其等着成了昨日黃花,被迫賣身**樓,不如趁着正青春年少,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紫衣啐她一口,道:“閉住你的嘴,月尚,我還輪不到你這樣來侮辱我。我賣身也好,不賣也好,並不是爲了貪圖什麼安逸享受,我不過是想用自己一雙手替自己掙一口飽飯喫……”

話不曾說完,月尚笑的咯咯的,失了儀態,笑得極其張揚。笑了多時,這才停下來,看着紫衣,道:“呵,這話聽起來好熟悉……”

紫衣再也說不出話來。蘇星移,她說過類似的話。那個時候紫衣不相信,這個時候換成了她不被月尚相信。

紫衣騰的站起身,冷眼看着月明,道:“恭喜你,又尋了一個好主家,自此可以安身立命,再不必與我喫苦受罪。”

此處不容她,她就換個地方。

可是一直沒能喫上飽飯,再加上跪的時間又長,一站起身就覺得天懸地轉,眼前發黑,晃了晃終是又跪了下去。

月明歉然的看着紫衣,低聲求着:“小姐,人在矮檐下,您就低點頭吧。都這麼長時間了,這京城雖大,可又有誰是懷着一顆善心的?難道您還真想被賣到**樓那種地方去不成?”

月尚索性蹲下來,與紫衣一般平齊,道:“你瞧,虧你做少夫人掌家這麼多年,一直養尊處優的,都不知人間疾苦。如今小受些磨折,就哭天搶地的怨天尤人。你自己也說了叫我買月明,怎麼,難道這有什麼不對?如果是你,難道你會做出與這不同的選擇來嗎?”

紫衣含恨的看着月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推舉月明,倒不爲了說她自己做不來丫頭的活,喫不了丫頭受的苦,而是覺得她好歹是盧家的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總不至於連個差事都找不着?

況且月尚是明顯着要給她臉子看,要打她這落水狗,她怎麼能讓月尚順心如意?

旁邊的閒漢也不忘了湊趣,對月尚道:“這位夫人,一看你就是個善心的大好人,可是這女人不領情,你買回去還真當祖宗供着?你沒看她那眼神,回去也是個不安份的主。我說您要是挑好了,就趕緊領着人走吧,剩下的,您也別操那麼多心了,交給我們就成了。”

月尚便站起來,道:“你說的何嘗不是?我也不是那磨唧的人,總不至於爲了一個丫頭,在這跟她耗下去?”說時看月明:“行了,跟你的舊主子告別,跟我走吧。”

月明一拉紫衣的衣服,道:“姑娘,你倒是說話啊。”這會再不求,可就晚了。難道真要讓自己落入那些歹人之手?

雖說這京城是天子腳下,沒人敢光天化日的亂來,可真要是這幾個閒漢豁出去了非要禍害紫衣,也斷沒有人肯替她打報不平,去公堂之上鳴鼓喊冤。

紫衣蒼白着臉,緊緊的咬着下脣,就是不開口。她不能向一個從前的奴婢下跪磕頭哀求。就算是當丫頭,她也要當一個堂堂正正的丫頭,絕不是去做月尚這個得勢小人的寵,想怎麼折磨就怎麼折磨。

如果真的難逃受辱,她情願死。

月尚不怎麼有耐心的對靈兒道:“罷了,既然都不領情,我何苦來。靈兒,我們回去吧。”

靈兒漠然的看了一眼紫衣,眼底也不禁帶了點憐憫。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既然選擇了,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她不會去勸紫衣怎麼樣,但是,如果自尊和生存成爲兩難的選擇,她還是希望紫衣能選擇生存。

人活着,就是一切機會。

月明慌忙的爬起來,對月尚道:“月尚,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月尚停下步子,點點頭,說:“好,月明,既然你識時務,我也不難爲你。可是醜話說在前邊,雖然你我往日有些交情,但現在可不同於往日,我如今是蕭家唯一的姨娘,你說話辦事可都得照着規矩來。”

月明立刻道:“奴婢明白。”

月尚無比的得意。現在她有些明白爲什麼要衣錦還鄉,榮歸故里了。在熟悉的人面前讓她們看看自己今日的榮華,那是再爽快的一件事了。不管當初她怎麼卑微低下,可現在,她是月明的主子。

而且她堅信,也必然會是紫衣的主子。

月尚斜眼暱視着月明,一努嘴,道:“走。”

她們這一動,紫衣立時就成了孤家寡人,她茫然無助的往前探了探身子,似是想要抓住些什麼。可是身前身後都是空氣,要不然就是妖魔一般的嘲笑。

那些臉上露着委瑣笑容的男人們開始往前湊,甚至那些不關痛癢的看熱鬧的旁觀者也或多或少的笑着。這些笑聲、議論聲彙集在一起,就像一張大網,矇頭將紫衣罩住,變成了一隻張着血盆大口的怪獸,猙獰的朝着她撲來。

她能想像得到,如果她落入他們之手,會是什麼樣的慘狀。

閉上眼,彷彿有無數的骯髒的手朝着她伸過來,捏着、摸着、掐着,口裏滿是污穢的語言,嘴角上還掛着涎水,眼神裏是色眯眯的****……

紫衣驚叫出來:“不——”猛然睜開眼,朝前跪行了兩步,一把拽住了月尚的衣角:“不要走——不要——月尚——”她艱難的嚥了口唾液。脣乾的很,有血腥滋潤了喉嚨,卻更加的鹹澀,讓人作嘔。可是她都顧不得了,只好像一隻可憐的流浪狗,緊緊的拽着月尚的衣角,哀懇的求她:“月尚,求你,求你讓我做個丫頭。”

她羞愧欲死。說出這樣的話爲,折辱的豈只是她僅有的高傲和自尊呢?她痛恨自己這般的無力無助,可又如此的痛恨自己爲了生存竟然沒有一點的廉恥。

月尚驚訝的道:“你說什麼?我沒聽清呢,你再說一遍?”

紫衣不開口,月尚便淡淡的哼一聲,往後抻了抻衣服,光滑柔軟的料子就在紫衣那已經略見粗糙的指間一點一滴的緩緩的流走。

指間的虛無讓紫衣越發的恐懼,她睜大眼,呆呆的看着月尚的腳步離她越來越遠,只得大聲的重複一遍:“夫人,求你買下奴婢,讓奴婢做你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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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是不是有點殘忍了哈。呵呵,讓紫衣也嚐嚐這種爲了存活而不得不無視自尊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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