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宮裏的太後歿了。”莫問來到蘇嬤嬤的院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蘇嬤嬤沉吟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盞,說道:“這件事情,我聽賀管事說了。”
“按照禮制,陛下的聖旨傳到俞縣時,你和婉兒可是都要進宮哭喪的。”
無論王家以前做過多少惡事,可太後的身份擺在那裏,陛下不會不給太後治喪的。
莫問直言道:“我不想婉兒進京。”
蘇嬤嬤挑挑眉頭,對莫問的那點小心思,倒是能猜到一些的。
她笑着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意!我希望,你們兩個都不要進京。”
莫問滿臉希翼地問道:“那娘您可有什麼辦法?”
“還沒有!”蘇嬤嬤遺憾地搖搖頭,“我暫時還沒有想法。那你呢?你可有什麼好的主意?”
“婉兒今天從方汝那邊回來,說是很羨慕方汝要當娘了。”莫問所答非所問。
蘇嬤嬤的心頭一跳,認真地看着他,“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莫問沉吟了一下,說道:“這一年來,婉兒的身體調養的也差不多了。”
“我覺得,既然婉兒想要,不如·······就那個那些藥停了吧。”
蘇嬤嬤抿了抿嘴脣,面上有些爲難。
她既希望看到木婉和莫問的孩子,又擔心木婉的身體。
女人生孩子,可相當於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兒,婉兒她真的能挺過去嗎?
“唉!”她重重地嘆了口氣,“既然你們都想要,那就要吧。”
大不了將王郎中請到山莊來,時時給婉兒調養身體好了。
莫問仔細地看着蘇嬤嬤臉上的神情,似乎想尋找些什麼,又像是單純地擔心她會不同意。
待蘇嬤嬤話音落下後,他垂下眼眸,抿了一口茶,輕聲說道:“那娘覺得,什麼時候將那些藥停了。”
蘇嬤嬤:“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是越早越好。”
莫問點頭,說道:“好,都聽孃的。”
“呼·······”莫問走出院子後,又不自覺地轉頭看了緊閉的院門一眼。
眼睛轉了轉,才向自己的院子裏走去。
“婉兒醒了!”他回到屋子後,木婉已經醒了,正坐在桌子旁喫點心。
見莫問走進來,她嘴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問道:“你去哪兒了?”
莫問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倒了一杯溫茶遞到她的手邊,“喝口茶,慢點喫,沒有人跟你搶!”
木婉笑着說道:“我知道,我只是覺得這樣喫過癮!”
莫問抬手揉揉她的頭髮,笑容溫和地說道:“婉兒,在我的心裏,你纔是最重要的那個。”
“至於孩子·······呵呵,我們還年輕,不着急的。”
他知道,木婉的心裏壓力也是挺大的。
木婉嚼東西的動作一頓,隨即傻笑道:“你看出來啦?!”
她捧着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那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我的身體有什麼問題?”
如若不然,爲何一直不允許她有身孕?
“瞎說什麼呢?”莫問無奈地笑了,“沒有的事!我剛纔已經跟娘說了,將那些補藥和避孕的藥全部停了。”
“真的?!”木婉忽閃着一雙大眼睛,滿是驚喜地問道,“娘真的答應了?”
“是啊,我還騙你不成?!”莫問笑着颳了刮她的鼻子,“這下放心了?”
“嗯!”木婉用力地點頭,掂起一塊兒點心放在嘴裏嚼着,“我還以爲娘不會同意呢!”
“爲什麼?”莫問抬手將她嘴角的點心渣子抹掉。
木婉歪頭想了想,說道:“我總覺得,每次王郎中診完脈後,臉色都是怪怪的。”
“然後,便會和娘單獨說一些什麼?”
哦,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莫問的眼睛閃了閃,隨即笑着說道:“你想多了。”
“對了,太後歿了!”
“誰?!”木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眼睛轉了半天纔想起太後這個人是誰。
“太後歿了?”木婉詫異地問道,“怎麼回事?”
莫問:“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袁叔傳來的消息。京都是旨意還沒有來到俞縣。”
“京都的旨意?”木婉捏着手裏的點心,“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需要回京?”
“嗯!”莫問點頭,“理論上,應該是的!”
哦?!
木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有辦法不用去京都,對不對?”
莫問笑着揉揉她的頭髮,“怎麼,婉兒不想去京都?”
“那是自然的啦!”木婉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好不容易離開京都,來到這裏,纔不想回去呢!”
莫問眼睛轉了轉,低聲問道:“那你爲何那麼不喜歡京都?”
木婉挑眉看着他,“怎麼,你喜歡啊?!”
“當然不是了!”莫問笑着說道,“不是說,女孩子都喜歡京都的繁華嗎?”
“要知道,爲了進京都,大家可是將腦袋都削尖了。”
木婉斜了他一眼,“你說的那是擠破了腦袋要進宮吧?!”
“瞎說什麼呢?”莫問心裏一跳,他現在最不想聽的,便是“進宮”兩個字了。
木婉瞪了他一眼,“你急什麼眼啊?!”明明是你提起的話頭兒。
“行,行,行,是我的錯!”莫問連忙告饒,他可不想爲了這件破事,跟木婉爭吵。
木婉抿着嘴,笑着說道:“我知道,大家都喜歡進京都,都想進宮。可我卻是個例外。”
“我不喜歡京都,我覺得那裏讓人壓抑。我也不喜歡皇宮,那裏勾心鬥角,烏煙瘴氣的。”
“我喜歡自由,更喜歡我們莊子。當然了,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莫問眼睛一亮,“最主要的是什麼?”
木婉嘿笑道:“最主要的,當然是我喜歡跟娘和你生活在一起。”
“呵呵·······”莫問微眯着眼睛,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你傻笑什麼?”木婉覺得沒有眼看了,“怎麼會有你這麼傻的人?”
莫問笑着將人摟進懷裏,“我就在婉兒面前犯傻。我喜歡做婉兒的傻子。”
“切,就你嘴甜!”木婉笑着將旁邊的臉推開。
莫問卻不想起開,他黏在木婉的身上,呵呵地傻笑着·······
···············
“陛下!”吳順低聲喚道,“欽天監已經算出了太後下葬的日子了。”
“太後孃娘已經停棺很多天了,是不是該讓人進宮哭喪了?”
林清樾沉吟了一些,點頭道:“嗯,這件事情,你讓下面的人將旨意趕快擬出來。”
“若是路途遠的,先傳口諭,聖旨來京都了再接也是一樣的。”
“是,陛下!”吳順低聲答應着,同時在心裏暗自揣摩着,陛下這路途遠的,到底指的是什麼。
林清樾想了想,沒有其他事情要吩咐的,便擺手道:“行了,你想出去吧。”
“是,陛下!”吳順答應一聲,便笑吟吟地退了出去。
只是,剛拉開房門時,便笑不出來。
一個身影突然衝進來,吳順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罵道:“哪個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不長眼睛啊?!”
“怎麼回事?!”林清樾皺着眉頭,不耐煩地喝道。
“陛下·······”吳順嚇得一哆嗦,連忙跪了下來。
而剛纔衝進來的那個身影,跪在林清樾的案前,顫聲說道:“陛下恕罪,奴纔有事要稟報。”
“什麼事?!”林清樾淡淡地問道。
那個人身影嚥了咽口水,低聲說道:“陛下,淮州的礦山塌········塌了。”
“你說什麼?!”林清樾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那個人重複道:“淮州的礦山塌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林清樾大聲咆哮道。一揮手,將桌案上的奏摺全部會到地上。
“陛下息怒!”吳順等人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道。
“息怒,息怒,你們讓朕怎麼息怒?!”林清樾咆哮道。
當然了,林清樾生氣的,不是失去了一個礦山。
而他氣的是王家。
沒有想到,王家的那些人都已經死光了,卻陰魂不散,來攪弄他的江山。
淮州礦上倒塌的事情,肯定跟王家有關。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林清樾咬着牙道:“查,給朕查!若是查不清楚,都提頭來見!”
“是,陛下!”那個人影答應一聲後,便退了出去。
“陛下·······”吳順眼睛轉了轉,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給林清樾倒了一杯熱茶,“陛下,您消消氣!”
“你讓朕怎麼能消氣?!”林清樾用力地拍着桌子,“王家,還真是·······”
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話纔好。
因爲他突然想到,會不會是別的什麼人·······
說不出爲何,他腦子裏突然閃現出莫問的身影。
吳順壯着膽子問道:“陛下,那,太後······”
“什麼太後不太後的?!”林清樾沒有好氣兒地說道。
吳順低聲勸道:“陛下,您先消消氣!”太後畢竟是太後,總不能太怠慢了。
林清樾深吸一口氣,“讓京都裏的勳貴人家的夫人進宮哭喪。其他的,就不必通知了。”
“另外,告訴他們,一定要將礦山的事情查清楚。”
“是,陛下!”吳順躬身答應道。
心裏長長舒了一口氣,陛下總算是沒有任性。
只是,陛下的心思,恐怕是要落空了。
···················
墨七低聲稟報道:“主子,聽說淮州的礦山塌了。”
“太後的喪葬也一切從簡了。”
言外之意,再也不需要去京都去。
莫問沉着臉問道:“你可知道,礦山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
墨七搖頭:“奴纔不知。這件事情很重要嗎?”
莫問嘆氣道:“是啊,很重要!”
墨七聽到一頭霧水,“奴才覺得,這件事情······跟咱們沒有關係吧?”
“我們現在只要知道,我們不必回京都,不就好了嗎?”
莫問搖頭道:“這些你不必懂!”
跟墨七分開後,莫問便徑直去了蘇嬤嬤的院子。
他坐下後,直截了當地說道:“娘,淮州礦山的事情,你知道嗎?”
“淮州?”蘇嬤嬤詫異地皺着眉頭看着他,“怎麼回事?”
莫問面前平靜地問道:“怎麼回事,娘您不清楚嗎?”
蘇嬤嬤搖頭,“不知道。欸,不對啊,你這樣問什麼意思?”
難不成你懷疑是我動的手?
蘇嬤嬤心裏一跳,下意識地審視着莫問:問兒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莫問:“我不過是隨口一問,娘爲何會如此緊張?”
“我緊張?”蘇嬤嬤瞪着眼睛,不滿地說道,“你這孩子今天這是怎麼了,說話怎麼這麼奇怪?”
“淮州那麼遠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
莫問認真地說道:“娘,您知道麼,礦山出事後,陛下便不再招各處官員進宮,給太後哭喪了。”
“我怎麼越聽越糊塗?”蘇嬤嬤擰着眉頭問道,“你這孩子到底想要說什麼?”
“不用進京,不是很好嗎?我們不正爲如何避開進京這件事情着急嗎?”
莫問:“娘,礦山塌陷,不知道有多少礦工葬身山腹之中。”
“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此而破碎,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無辜受到牽連。”
看着莫問痛心疾首的樣子,蘇嬤嬤的眼圈兒不由得紅了,“問兒,你這是在懷疑淮州的事情,是我的手筆?!”
“不是嗎?”莫問輕聲問道,“娘,您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問兒·······”蘇嬤嬤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莫問:“娘,您別說您一直待在山莊裏,這些事情跟您無關。您的本事,別人不知,我是清楚的。”
蘇嬤嬤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問兒,我可以認真地告訴你,這件事情跟我沒有關係。”
莫問認真地看着她,“娘,我相信不是你動的手。可是,您可以讓別人去做。”
蘇嬤嬤沉着臉問道:“問兒,到底要我說什麼你才能信?!”
莫問輕聲問道:“那就將瞞我的事情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