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炫等人大爲不解,易卜卜道:“太陽婆不是你們信奉的神嗎,何來死亡之說?”

沈洋道:“我說的太陽婆是人,不是我們信奉的那個太陽婆神。”

衆人糊塗了,沈洋解釋道:“我說的太陽婆是經過推舉選出來的女祭司,總共有三個,我先前不是說過送陰後和請太陽婆麼,這三個選出來的女人就是請太陽婆的祭司,通常她們被尊稱爲太陽婆,剛纔那鐘聲是通知鎮民太陽婆死了,緊急召集大家去開會補選祭司。”

衆人恍然大悟。

月羽問:“這祭司只能是女人嗎?”

沈洋點頭:“而且必須是已經結婚有女兒的女人。”

“女兒,爲什麼?兒子不行啊?”易卜卜覺得這條件實在是古怪之極。

沈洋搖頭:“不行,至於爲什麼,我只能說這是傳統,不能改。”

衆人都是第一次聽聞這種事,覺得世界之大還真是無奇不有。

沈洋把沈柳交給夏若海抱着,道:“我得去參加會議,你們留在家裏吧,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衆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了,玄炫問:“我們能跟着去嗎?”

沈洋猶豫:“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們算是外人,等會切記不要說話。”

易卜卜道:“我們保證當一個啞巴旁觀者。”

夏若海不樂意帶着兩個孩子留在家裏,也要一起去,沈洋爲難,看文小君,自己兒子比較文靜,平時並不多話,可是文小君就……

見大人們都看着自己,文小君捂住臉,害羞:“舅舅你們看着我幹什麼,我會不好意思的。”

沈柳一巴掌拍在文小君臉上:“你是牛皮臉皮,不會害羞的,海哥哥說的。”

衆人都忍俊不禁。

文小君氣呼呼地向沈洋告狀:“沈爸爸,舅舅老是說我壞話,他以大欺小。”

夏若海囂張地笑了兩聲:“那是因爲你太好欺負了,聽着,等會不準說話,不然就不帶你出去,留你一個人在家看門口。”

文小君道:“舅舅不說話,我就不說話。”

夏若海樂:“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等會要是吱聲了我就叫小柳不跟你說話,悶死你。”

文小君握拳:“我、我用膠布貼住嘴巴。”

衆人大樂。

沈柳很有義氣地拍拍文小君肩膀:“不用膠布,我幫你捂住你嘴巴。”

“小柳,你最好了。”文小君摟着沈柳蹭。

跟兩個小孩子約法三章之後,沈洋帶着衆人趕去開會。

集合地點就是那間祠堂,玄炫等人到達的時候,就見那裏已經站滿人,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雖多,可是卻異常的安靜。

衆人在外圍找了個比較陰涼的位置,大人曬一曬沒關係,可是兩個小孩子卻不能曬着,尤其是還未完全病癒的沈柳。

祠堂前放着三張椅子,椅子上坐着三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易卜卜踮起腳尖,努力朝裏頭張望,無奈他個子比較矮,只看到一排人頭。

正在鬱悶,腰間一緊,回頭一看,就見是蘇風流把自己抱了起來。

易卜卜大窘,瞪了蘇風流一眼,要他放開自己,蘇風流卻不鬆手,只是朝前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點看。

易卜卜面紅耳熱,轉過頭——

玄炫他們六個人,除了易卜卜之外,身高都有180公分,因此雖然站得比較遠,可是視野卻不受影響。

瞥見易卜卜的窘狀,展浣塵捂嘴偷笑。

易卜卜颳了一眼:笑個屁。

展浣塵輕咳一聲:不笑屁,笑你矮。

易卜卜氣悶。

人羣中央空出了一片,擺放了一張由兩張長木凳和一塊木板搭成的簡易木牀,木牀上躺着一具女屍。

女屍穿着紅衣紅褲,腳上套着紅鞋,那穿着打扮跟昨晚的那些紅衣女人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昨晚的女人戴着紅頭紗,這具女屍則是帶着一個太陽圖案黃金額飾。

看到女屍的那張臉,玄炫和月羽都不由得一驚,這不是昨晚那尊泥塑像麼?難道昨晚那尊泥塑像是按照這具女屍的樣貌造的?

這時,坐在中間那張椅子看上去最老的那個女人開口了:“昨晚,章曉意外身亡了,按照原先的安排,章曉負責第一天的請神,她死了必須找人頂替她,論資排輩,我們挑了三個人,分別就是劉燕、陳芳、朱虹,現在開始投票。”

說完,女人揮了揮手,旁邊立馬就有人把紅紙分給周圍的人,沈洋也分到了一張。

奇怪的是,那個派紅紙的人就只是派給沈洋,對旁邊的玄炫等人視而不見。

衆人暗自奇怪:這個人怎麼就知道他們幾個不是太陽城人?

陸陸續續有人把寫了名字的紅紙放進一個竹籮裏,等所有人都交齊之後,開始點票,最後票數最多的是朱虹。

中間的那個老女人宣佈了名字之後,那個叫朱虹的女人馬上就從人羣中走了出來,上前從那具女屍額上取下那個太陽圖案的黃金額飾戴上,然後向那三個老女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響頭。

老女人點了點頭,道:“這兩天你要好好準備。”說着示意朱虹附耳過來,嘀嘀咕咕地說了一番,朱虹時不時地點一下頭。

隔得太遠,玄炫等人根本聽不到老女人說了些什麼。

老女人說完之後,就由旁邊的兩個女人扶走了。她們一走,周圍的人也跟着離開。

很快,就只剩下玄炫等人和那個叫朱虹的女人。

朱虹看沈洋,一臉的不高興:“你們怎麼還不走?”

沈洋忙道:“這就走了。”說完,朝衆人打眼色,示意快點走。

衆人滿腹狐疑地離開祠堂。

走了一段距離,玄炫摸出一面小鏡子往後一照——

身後,朱虹不見了,那具女屍也不見了,祠堂前只剩下那張木牀。

見玄炫停住腳步,月羽等人也跟着停了下來,易卜卜問:“怎麼了,少爺?”

玄炫沒有回答,轉過身——果然,朱虹和那具女屍都不在了,這也走得太快了吧?

易卜卜咦了一聲:“那具屍體呢?”

“不超過兩分鐘。”月羽道。

衆人糊塗,什麼兩分鐘?

玄炫馬上就明白了,“從我們轉身離開祠堂到我回頭,這段時間不超過兩分鐘。”

東西南北兩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形成一個巨大的十字橫亙整座小鎮,祠堂就建在交叉處,四周並沒有其他房屋,視野極爲開闊,無論朱虹往哪個方向,要在短短兩分鐘之內走出玄炫他們的視線不太可能。

“白天撞鬼——”蘇風流話還沒說完,易卜卜就賞了他一個白眼。

展浣塵道:“會不會是進祠堂了?”

這倒也可能。

可是祠堂裏並沒有人,只有一副紅木棺材孤零零地擺放在那裏。

展浣塵想進去祠堂查探一番,沈洋急忙拉住他:“不能進。”

“爲什麼不能進?”

“這是規矩,祠堂只有太陽婆和陰使能進……陰使就是送陰後的女人。”

“那如果其他人進去了呢?”易卜卜問。

“聽說會被咀咒,一個月之內必死無疑。”

沈洋神色嚴肅,不像是開玩笑,易卜卜等人半信半疑。

玄炫看月羽——你怎樣看?

月羽聳肩——一個月後自然見分曉。

詛咒這回事,玄炫和月羽根本不放在心上,因此也沒告訴衆人他們昨晚已經偷偷地溜進過祠堂。

除了那副棺材,祠堂裏根本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儘管不相信詛咒一說,不過展浣塵也沒堅持進去。

夏若海悄聲對沈洋道:“老師,你們這裏真夠古怪的。”

沈洋沒有答話,他不是迷信的人,可是在太陽城,有太多無法解釋的事情,這個地方既神祕又可怕,被吸引的同時又想逃得遠遠的。他其實並不願回來參加祭祖,但是卻不能不回來。

玄炫想到一件事,他問沈洋:“剛纔你似乎很着急要我們離開,能說說原因嗎?”

沈洋道:“我外婆曾經說過,如果上一任太陽婆死了,她的屍體不是交給她家人入殮下葬,而是由她的繼任者,也就是下一任太陽婆處置,作爲獻給太陽婆神的牲體,所以在處理屍體的時候,不能有其他人在場……你們也注意到了吧,剛纔開完會,所有人都很自覺地馬上離開了。”

月羽問:“你所說的處理是要怎樣處理?”

衆人都好奇,沈洋卻說不知道。

此時已近中午,一行人回到沈家祖屋,打算喫完中午飯再出去找找線索。

拐了一個彎,轉入沈家祖屋所在的那條路,這條路沿路一共有六戶人家,沈家祖屋是最後的一間,經過第四間屋子時,有一個穿着藍底白花棉布裙的小女孩突然從屋裏衝了出來,和拉着夏若海手時不時地回頭跟沈柳說話的文小君撞到了一起——

文小君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小女孩整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

夏若海閉了閉眼,文小君這下摔得屁股開花了。

把小女孩拉起來,又扶起文小君,見外甥要哭不哭的,夏若海心痛,“有沒有覺得哪裏痛?”

文小君吸吸鼻子,“屁屁痛。”

“舅舅幫你揉揉。”

“要輕點。”

“知道啦。”

小女孩轉身跑回屋裏,扒住門框,怯怯地望着玄炫等人。

這時,一個女人從屋裏走出來——

看清了那女人的樣子,衆人都不由一驚,這不是朱虹麼?

見是沈洋等人,朱虹眉頭皺了皺,看了看夏若海抱着的文小君,又看看抱着自己大腿的女兒,大概料到發生了什麼事,她把女兒拉到前面,“給哥哥說聲對不起,去。”

小女孩捏着衣角,用蚊子般的聲音說了一聲對不起。

沈洋忙道:“沒事,沒事。”

朱虹看了衆人兩眼,拉着小女孩進屋。

朱虹家正擺開桌子喫飯,主位上坐着一個老婦和老翁,左邊是一對年輕男女,像是夫妻,右邊是一箇中年男子……朱虹在中年男子身邊坐下,她女兒坐在她身邊……

等朱虹坐下,主位上的老婦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這一聲哼讓玄炫下意識地往屋裏瞧了一眼——

老婦不高興了,對中年男人道:“去關門。”

中年男人應了,站起來。

大門當着玄炫他們面關上了。

玄炫問月羽等人:“看到沒有?”

衆人點頭。

那個老婦就是剛纔主持會議的那個老女人,就剛纔的情形看來,這個老女人很有可能是朱虹的婆婆。

蘇風流摸摸下巴,道:“微妙啊,微妙。”

展浣塵道:“我很好奇,朱虹究竟怎樣處置那具女屍?居然這麼快就處理完回家喫飯了?”

月羽道:“我倒是好奇那個小女孩跑出來之前屋裏發生了什麼事?”

玄炫挑眉,“同好奇。”朱虹一家應該正準備喫飯,無緣無故的,她女兒怎麼就不喫飯跑出來?難道飯桌上發生了什麼不愉快之事?

“你和月羽不愧是一對的,關注的重點都比較特別。”展浣塵調侃玄炫。

玄炫和月羽對望一眼,笑。

玄炫問沈洋那個老婦是什麼人,沈洋道:“太陽城最長壽的人,屬於智者那一類人,可以說,這裏就她的地位最高了。”

怪不得有點盛氣凌人。玄炫心說。

喫過午飯,玄炫他們就按照原計劃出門找線索,由於六個人一起太顯眼,商量過後,衆人決定分頭行事。

因爲要替小麒麟打扮一番,玄炫和月羽比蘇風流四人遲了十幾分鍾出門,經過朱虹家時,恰好朱虹拉着女兒丫丫從屋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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