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去找崔俊喆,當面跟他說清楚,免得崔家大夫人上門來,當面拒絕尷尬。
崔俊喆這兩天做什麼事都沒心思。人是呆在鋪子裏,可心不在。
“三爺,馮掌櫃說他那剛到一批新貨,您若感興趣可以過去瞧瞧。”
“知道了……”崔俊喆一手託着下巴,一手拿着筆在紙上亂畫,懶洋洋道。
“三爺,鄭國公府上已經欠了咱們大半年的債了,剛國公夫人又來買新料子,咱是給還是不給啊?”
崔俊喆甩了管事的一記白眼:“你怎麼這麼囉嗦,自己看着辦,別丁點小事也來煩我。”
孫掌櫃訕訕,拱手退下,心說:這幾天三爺火氣好大。
崔俊喆低頭看紙上,上頭竟是寫滿了“李慕婉”。頓時懊惱的把紙揉做一團,準備扔掉。
手舉到半空又慢慢放下,嘆了口氣,把紙一點一點捋平整,夾在賬冊裏。
“三爺……”孫管事去而復返。
崔俊喆皺眉,不耐煩道:“又怎麼了?”
“瑞合祥的李掌櫃求見。”
李慕婉來了?崔俊喆心頭一陣急跳,一種不詳的預感籠上心頭。
三日之期未到,李慕婉卻主動找上門來,不對頭啊!
“你說了我在鋪子裏?”崔俊喆問。
孫管事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崔俊喆一副壞我大事的樣子,咬牙切齒:“說你笨,你還真笨。還不快請李掌櫃進來。”
孫掌櫃被三爺弄的一頭霧水,都不知道自己哪裏做的不對。悻悻然出去請李掌櫃。
崔俊喆忐忑不安,忙整理儀容。親自到門口迎接。
“李小姐怎麼來了?有事你讓下人通傳一聲就是了,這下雨天的……”崔俊喆見慕婉裙襬都有些溼了。冒雨前來,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快裏邊坐,上茶……”
慕婉是鼓了很大的勇氣纔來的。就算要拒絕也要有點誠意不是嗎?她可不想因爲婚事不成,與崔俊喆鬧僵。
來之前都已經想好了怎麼說,可現在真正面對崔俊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崔俊喆見她欲言又止,難以啓齒的樣子,心就不住往下沉。他的預感一項很準。
讓一個女人這般爲難,崔俊喆心有不忍,揮手叫伺候的人都退下,自嘲的笑了笑:“李小姐有什麼話就說吧!哪怕是我不想聽,不願聽的,我也聽着。”
慕婉勉強微笑,踟躕着說:“我今天來是想親自給崔掌櫃一個答覆,慕婉感謝崔掌櫃一片誠意,只是……崔掌櫃的抬愛。慕婉無福消受。”
果然是這樣。
崔俊喆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底卻是一片黯然,掩不住的失望。默了默,他問:“能說說原因嗎?總得讓我知道我不好在什麼地方。”
慕婉尷尬的抿了抿脣:“崔掌櫃沒有什麼不好的。像崔掌櫃這樣優秀的男子,應該有更好的女子來匹配。”
“什麼樣的女子最適合我,我比李小姐清楚。大千世界,芸芸衆生。要找一個匹配的人很容易,但我要找的是一個能走進我心裏的人。”崔俊喆輕笑着。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慕婉。
“是啊!我的想法和崔掌櫃是一樣的。”慕婉無奈苦笑。
崔俊喆略一挑眉:“李小姐的意思是,崔某還不能走進李小姐的心裏?”
慕婉沉默,半響才道:“在我心裏,崔掌櫃是個很有才幹的商人,很有風度的男子,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唯獨不是心上人。”崔俊喆接着她的話說。她給他戴了這麼多頂高帽,還不就是想說不喜歡他麼?
“李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問小姐一句。”
慕婉抬眼看着他。
“李小姐是否討厭在下?”
慕婉忙搖頭,怎麼會討厭呢!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
崔俊喆笑了:“那就好,只要不討厭,就說明在下還有機會,放心,我不會逼你,你要怎麼選擇是你的自由,同樣,請李小姐也不要逼迫在下,在下也有喜歡李小姐的自由。”
呃!他怎麼這麼頑固,這種話跟景伯然說的如出一轍。
慕婉有些不知所措,她到底有什麼好的?
“我會跟大嫂說,明天不去李府,但我的主意是不會改變的。”崔俊喆鄭重了語氣說道。
“崔掌櫃,我的心意也是不容易改變的。”慕婉狠下心來說。
長痛不如短痛,拖的越久越麻煩。
但崔俊喆根本就不懂得知難而退,微微一哂,意味深長地說:“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爲開。”
慕婉愕然地望着他,他那含笑的眼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決然,他憑什麼這麼自信?
不管怎樣,今日也不算無功而返,起碼崔俊喆不會讓他大嫂再來提親了,要不然,娘那邊的壓力會讓她喘不過氣來。
慕婉一走,崔俊喆也無心呆下去了,收拾了一下去酒樓喝酒。
從來沒有嚐到過被人拒絕的滋味,他在慕婉面前儘量保持着禮儀和風度,但內心的挫敗感真的讓他很難受。必須去喝幾杯調整下情緒。
崔府的管家直到亥時纔在酒樓找到三少爺,讓小廝給抬了回去。
聽說俊喆喝的爛醉,老太太披了衣裳趕過來,崔家大爺和夫人也來了。
看着醉的一塌糊塗,嘴裏還一直喊着“慕婉”的三弟,崔家大爺生氣道:“真沒出息,不就是一個女人麼?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也不怕丟人顯眼。”
虞氏瞪了丈夫一眼:“你少說幾句行不行?我看三弟就是比你強。”
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被一個男人這樣惦記,這樣喜歡着?像三弟這樣有情有義的男人纔是女人的依靠,哪像自家男人。妾室都納了兩房。
老太太心疼小兒子,也罵大兒子:“你囉嗦什麼?沒瞧俊喆都這樣了?還擺你大哥的譜。趕緊去看看醒酒湯燉好了沒有。”
崔家大爺被妻子老孃罵了一頓,悻悻然地出去了。嘴裏還嘟噥着:就知道俊喆俊喆,大丈夫何患無妻,這纔是正理……”
老太太握着兒子的手,心疼不已:“真想不明白那李家小姐是怎麼想的,咱們俊喆到底有什麼不好,她就這麼瞧不上。”
虞氏笑着寬慰道:“母親,三弟一貫心高氣傲,能有個人磨磨他的性子,挫挫他的銳氣也是好的。越難得的才越珍貴,您就當好事多磨吧!”
老太太無奈道:“話是這麼說,可我看俊喆這副樣子……”
“老太太,醒酒湯來了……”
第二天沈氏等了一日都不見崔家大夫人前來。心中納悶,那日不是說的好好的?怎麼又變卦了?
俞媽安慰道:“許是有事耽擱了,今兒個不來也好,小姐都還沒給準信,崔夫人來了,您也不好回話不是?”
沈氏悶悶道:“我看這婚事不能再由着小姐了。她這也不答應那也不答應,耽擱來耽擱去,一晃就十八了。”
俞媽笑道:“夫人難道還怕小姐嫁不出去?夫人放心,咱們小姐是何等品貌。只有更好的,沒有嫁不出的道理。”
正說着,艾菊來稟。說崔家三少爺來了。
沈氏心頭一凜,崔俊喆親自來了?
“夫人。老奴說的對吧!您看崔三少爺多有心,自個兒來了。”
慕婉從鋪子裏回來。見門外停着一輛馬車,這馬車看上去挺眼熟的,但一時想不起是誰的,就問門房:“家裏有客人?”
門房回說:“是崔家三少爺,來了好一會兒了。”
啊?慕婉怔愕,崔俊喆?他不是說不來了嗎?怎麼又親自來了?
慕婉趕緊往凝輝堂去。
正碰上俞媽送崔俊喆出來。
兩下一見,俱是一怔。
崔俊喆施禮笑着打招呼:“李小姐。”
“你,你怎麼來了?”慕婉看他身後的俞媽眉開眼笑的,心裏就咯噔一下。
這傢伙該不是特意來討好孃的吧?她這裏行不通,改路子了?
崔俊喆彬彬有禮地說:“約定好的事不能兌現,在下是說明一聲,不然就太失禮了。天色已晚,在下先告辭,改日再來看拜會。”
俞媽笑呵呵地跟崔俊喆打招呼:“崔三少爺走好……”
慕婉眼睜睜看着他走掉,這傢伙難道還想再來?真是的,怎麼可以這樣?
“俞媽,他來做什麼?”
俞媽笑嗔了小姐一眼:“小姐,您也真是的,怎好私下裏找崔三少爺取消約定呢?”
慕婉頓時氣悶:“他來告狀的?”
俞媽嗔道:“小姐想哪去了?崔三少爺可沒這麼說,是老奴自個兒猜的,崔三少爺可是處處維護小姐,把責任往自個兒身上攬。說是他大嫂病了,不能前來,他是特意來解釋的。”
這倒讓慕婉意外,她還以爲這傢伙跑來告狀了呢!
“老奴瞅着,這崔三少爺真不錯,一表人才,恭謙有禮,說話也很有趣,把夫人哄得別提多開心了……他還送了夫人一對百年人蔘……”
慕婉鬱悶,就說他的目的沒這麼單純,又是討好賣乖又送厚禮,分明是想讓娘給她施壓嘛!這人真是太狡猾了。
“小姐,不是老奴說,他肯花這樣的心思,還不是因爲小姐之故,還做別的男子,被小姐拒絕了,要不就不再登門,要不就心裏懷恨,到處說女方壞話,像他這樣知難不退,鍥而不捨的,足可見對小姐一片誠心。”俞媽忍不住替崔俊喆說好話。
慕婉連連叫苦,糟糕,連一向都向着她的俞媽都被收買了,娘那邊就更別提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