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病倒御書房
“皇上,朱氏滿門並非罪大滔天啊!懇請皇上從輕處罰!”皇後神色微微一變,悠悠地看着皇帝。 “皇後孃娘,朱氏滿門犯的是國法,如不依法行事,怎麼服衆,皇上又怎麼治理這天下百姓,倘若人人都向朱家一樣,犯了錯誤只想着逃避責任,而不是去面對,那要置天子的威嚴於何地!況且,秀女選拔非同兒戲,朱家犯下這樣的錯,難道不該問斬嗎?”王城淡淡地掃了皇後一眼,雙手作揖道。
“律法也不外乎人情啊!丞相大人何必要苦苦相逼,非跟朱家過不去了!”皇後淡然而笑,甚至是爭論的時候,也都這般含蓄優雅。 “那老臣又敢問皇後孃娘一句,皇後孃娘又爲何一直這般維護皇貴妃的家人了?”王城抖了抖鬍鬚,一臉困惑地看着皇後,他就是不明白了,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妃而已,值得皇後這般捨命相救嗎?
這一問,卻是將皇後給問住了,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纔好,蒼白的臉上更顯幾分蒼紫,剛纔說了那麼多,她的身子已經有些支持不住了,此番爭論下來,好像整個人的身心都被掏空了一般。
“貴妃娘娘到!”御書房外,響起了安公公清脆的傳召聲。 “臣妾叩見皇上,皇後!”朱玉蓉疾步匆匆地走進了御書房,福福地向着皇上皇後一拜,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一臉悲悽地看着趙昚:“臣妾自知我家人犯下了大罪。 但是懇請皇上不要重罰我的家人。 三弟瞞天過海娶了別地女人,是爲欺君之罪,可是那也是情有可原啊!尹家小姐心有所屬,決意要與心愛之人浪跡天涯。 我三弟妹亦是迫於無奈,爲了不讓朱家鬧笑話才上了花轎,嫁入我們朱家的!進了我家門之後,她亦是克己守禮。 賢德淑良。 何況,她本也是尹家所收下的義女。 皇上當初賜婚也並未指明就是尹馨瑜啊!只要尹家的女兒都成!故此,臣妾不認爲這算得上是欺君之罪!”
“愛妃說得也有道理!”皇上微微點了點頭,淡淡地笑了笑,“也怪朕當初沒有說清楚!”“貴妃娘娘這簡直是強詞奪理,毫無信服力可言!既然指定了婚事,又豈能容她人所代替?”王城皺了皺眉頭,哼了一聲。 斜斜地看了朱玉蓉一眼。 “方纔貴妃不是說了嗎?皇上當初指婚的時候只說是尹家的女兒,既然如今的這個朱三少奶奶是尹家地義女,她代嫁進朱家也不爲過的!丞相大人難道忘了,當初選秀地時候,原本是您的長女參加的,可是因爲她執意不肯入宮,本宮也沒有多說什麼,還準你所奏。 將之改爲了現在的淑妃!如今不過是舊事重演而已,丞相大人何來這麼多意見了?”皇後臉上微有不快,語氣中也帶上了責備。 王城聽得皇後這麼說來,卻是一句反駁的話也接不上來了。 想來他在朝中威信極高,又是個能說會道之人,何曾被人逼到這般啞口無言的境地。 一直以來。 他也從來沒有將後宮的女人放在心上,而這個皇後,一直以溫婉貞靜出名,她就像一朵被遺忘在山谷中地幽蘭,那麼不惹人眼。 可是她突然的含苞綻放,卻是讓王城措手不及。
朱玉蓉一臉感激地看着皇後,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誰說寂寂的深宮裏,沒有真正的姐妹之情,只有相互的利益的。 皇後在這麼病重的情況下還在爲自己的事情奔波勞碌,這一份恩情。 她是永世也不會忘記地。
“皇上。 就算皇貴妃剛纔說的是實情,可是朱家不能按期完成秀女服的事情可是擺在眼前的。 眼看秀女初選在即,可是那一批秀女服還遲遲不見動靜!何況錦繡坊已經在大火中燒燬,朱家是根本沒有能力按期完成秀女服的趕製的,這失職之罪,朱家是無論如何都推諉不掉地!皇上若是一味地姑息忍讓,那麼老臣和其他三位大臣也只好退隱朝政,從此解甲歸田了!”王城抖了抖鬍鬚,眼睛裏閃過一絲凌厲,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皇上多半也是想放朱家一馬的,如果讓皇上知道了朱鴻烈的真正身份,他所有的計劃都將落空。
“丞相大人何必這般心急了,朕也沒有說過不辦朱家!除卻抄家滅族之外,丞相可還有什麼更好的處罰方法?”趙昚面色微微一寒,輕輕地咳了一聲。 以朝廷現在這樣的局勢,根本還不適於和丞相公然鬧僵,再者,朱家確實犯下了大罪,如果草草了之的話,也定然不會讓朝野上下心服,何況爲君者過於仁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那些有野心的人看在眼裏定然又會背地裏動作起來。 登基六年有餘了,此生做得最漂亮的事情就是爲岳飛平了反,而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收復北方地失地,一舉消滅金國,再也不受那每年地供奉之辱。 但是這個願望在現在看來也是那麼的渺茫,放眼朝廷,除了一個張浚可以任用之外,其餘地根本就是虛有其表,唯有期待明年的武舉,能夠找到他可以降大任的人才。
王城眉頭微微一皺,聽趙昚這話中的意思卻是不準備要斬殺朱家了,若是自己再執意要誅殺朱氏滿門,免不了會讓趙昚心中不痛快,對他的防備更深。 “皇上宅心仁厚,不忍讓朱家滿門絕後,但是國法當前,朱家犯的本是殺頭之罪,所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以微臣之見,朱氏滿門應該發配邊疆,永世不得踏足家鄉半步!”王城捋了捋鬍鬚,義正嚴詞地看着皇上。 其他三位大臣互望了一眼,也跟着點了點頭。
趙昚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王城,嗯了一聲;“那就照丞相的意思辦吧,朕即刻就下旨,朱氏滿門明日發配邊疆爲奴,永世不得踏足家鄉半步!”“皇上,臣妾……”朱玉蓉還想說些什麼,趙昚已經打斷了她的話,擺了擺手道:“愛妃無須再多言了,事到如今,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倘若我一再偏袒你們朱家,定然會引起朝野不安的。 何況你們朱家所犯之事本是大罪,只發配邊疆,已經是夠寬容的了!”說罷,趙昚已經走到書桌旁,看了看一旁的小太監道:“小順子,即刻擬旨,朱氏滿門明日……”
“咳咳咳咳……”一陣濃烈的咳嗽聲在御書房響了起來,皇後面色蒼白地看了看身邊的人,再也支持不住,一口熱血噴了出來,濺了丞相一身,整個人如一隻殘破的枯葉一般向後跌躺。 賢妃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喚着皇後。 朱玉蓉心頭一緊,亦是握住了皇後的手,看着她瞳孔裏潰散的顏色,心在那一刻冷冷地沉了下去,皇後的脈搏已經越來越弱了,很有可能,會熬不過今晚。
看着突然吐血的皇後,趙昚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驚慌失措地奔了過來,將皇後抱進了懷裏,大聲地叫嚷起來:“太醫,太醫,快宣太醫!”御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惶惶然之中。 王城一臉驚慌地拂去身上的血跡,卻是怎麼也抹不去,那嫣紅的顏色,彷彿在他的心裏紮了一把刀,好像要把他所有的祕密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