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冉冉孤生竹 > 86、戒律閣樓

桃花陣,粉意點點,花香滿溢。另一頭,丈高石牆阻攔視線,將這片旖旎美景生生隔斷。有黑袍少年姿態恭謹,垂首立於牆壁前,一瞟到疾步前來的老者後立馬挺直了脊樑,迎上前輕聲道:“師叔。”

無彥頷首,視線徑自越過面前的人到達高牆處,沉凝許久後才道:“你們師尊還未出來?”

“呃……嗯。”少年狀似困擾的抿了抿脣。

無彥皺眉:“何事吞吞吐吐?”

少年搔了搔頭,道:“師尊交代了一些事,可是弟子守了一夜,有些事情記不太全了……還望師叔恕罪。”

無彥揮袖:“無妨,先說你記得的部分。”

“師尊要他要閉關些許日子,讓我們平日裏駐守沉月劍坪的弟子從明日起不必再過來了。”少年流利的說完,又偷偷抬眼看了下無彥,後者捋須問道:“還有呢?”

“還有……還有……是有關大師姐的事情。”他吞吞吐吐的繼續道。

無彥沉聲道:“說下去。”

少年半歪着頭,小聲道:“說是要師叔你廢去大師姐嫡傳弟子的身份,呃……還有句話弟子忘了,好像是讓大師姐去玄機崖面壁思過。”

聞言他詫異反問:“玄機崖?”

“是的,弟子也懷疑是不是聽錯了,但是……”

“我知道了。”無彥抬手,示意對方無需多言,頓了頓又道:“你大師姐的事情暫且不要同其他弟子說起。”

少年趕忙點頭:“弟子銘記在心。”

無彥靜默,走了兩步又停下,旋身望向那座石牆,心思百轉千回,滿是疑惑和無奈。他越來越搞不懂這個素來清冷的師弟了,前些日子面色凝重的出去,昨夜回來卻一身狼狽,面容更是冷冽到嚇人,而帶回來的徒弟面容已毀,神思恍惚,彷彿受了重創的模樣。

他還沒來得及問什麼,那丫頭就被關進了戒律堂。他從未見過師弟發這麼大的火,那本來沒有過多表情的面容第一次有些暴怒的痕跡,讓他縱然有千言萬語也無從問起……

哎――再度搖了搖頭,他無聲的嘆口氣,師弟定然是氣糊塗了,廢除嫡傳弟子之事也算是門內要事,怎能由自己這個師叔代勞。再者,空年崖常年冰寒地凍,乃懲戒大惡弟子之處,豈是李冉冉這種弱女子能忍受的……

“師叔,師叔。”有清脆嗓音從遠方飄來。

無彥收回思緒,回頭就看到瑤光急匆匆的往他這邊趕,他無奈的低斥:“做什麼慌慌張張的,好好走路!”

瑤光抹一把汗,緊張道:“我聽說冉冉回來了是不是,還聽說她被關在戒律堂是不是?她到底犯了什麼錯啊?師尊爲什麼要這麼懲罰自己的徒弟?師叔你快點告訴我……”

“胡鬧,不許這般聒噪。”無彥拂袖。

瑤光垮着臉,可憐巴巴的拉長音:“我真的很想知道冉冉到底出了什麼事。”

無彥猶豫片刻便道:“我正打算去一趟戒律堂,你一同來吧。”說罷徑自先行。

“多謝師叔。”瑤光趕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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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無天日的閣樓,只有一扇小窗用來接收暖日晴光,可此刻也被人從外頭掛上了厚重的帷幕。她縮在牆角,觸眼所及是滿牆的墨字,洋洋灑灑,不下數十萬字。內容有些熟悉,她眯了眯眸,這才反應過來是崑崙門規。

是想關起她讓她面壁思過麼?

牽起嘴角勉強的笑了下,她心底緩緩湧出涼意,明明才過了一個夜晚,她卻恍惚之間有種度日如年的錯覺。這寂靜到暗沉的地方沒有絲毫聲音,就連守在樓梯間的弟子都活像雕像,一問三不答,只有在她試圖步出戒律堂的時候纔會拔劍相向。

無趣啊――

李冉冉低低的嘆一聲,隨即靠回牆邊,一夜不眠不休的代價就是眼睛乾燥識物不清。她乾脆閉上眸,可心裏始終沉澱着些許事情,猶如礫石,不大不小,擱在那邊,烙的她生疼。

手心緩緩攤開,紫色流蘇失去了原先的妖嬈色澤,暗色血跡依稀可辨。她看一眼,莫名的尖銳刺痛立刻從心底蔓延開來,她手一顫,幾乎是反射性的捂住胸口,隨即咬緊牙說服自己:“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想。”

木質樓梯傳來吱呀吱呀的腳步聲,她迅速收攏掌心,垂下腦袋做假寐狀。

“冉冉!”有少女嗓音嬌呼,繼而一把攬住她。李冉冉困惑的眨眼,這才發覺身邊是許久未見的瑤光,正要好好唏噓一番,又被輕輕的咳嗽聲打斷。

她略抬起眼,怔了片刻就費力的撐着牆壁站起,彎腰道:“師叔。”

瑤光慌忙也一同站起,心疼的扶住她,小臉上眉心緊顰,藏不住的憂心忡忡。

無彥掃一眼邊上的早已涼掉的飯菜,語氣有些責備:“爲何不喫飯?是在和你師父賭氣?”

李冉冉苦笑道:“沒什麼胃口,弟子怎會做出賭氣這般小兒行徑。”事實上她昨日深夜時分體內毒性又蠢蠢欲動,別說喫飯了,怕是拿筷子的力氣都消失殆盡。

“……”無彥不語,擺了擺手道:“你先坐下,師叔有些話想問你。”

她乖乖點頭,“師叔有話直說。”

無彥來回的踱步,好半晌才停下來道:“你的臉……怎麼回事?”

李冉冉下意識垂低臉龐,“是以前的中的毒,還未進崑崙之前的事了,有些複雜,無從說起。”態度擺明了迴避。

無彥背過身,問道:“你到底做了什麼事惹得你師父這般生氣?”

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揪着褲腳,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打算。瑤光推一推她,輕聲勸道:“冉冉,你有事就和無彥師叔說嘛,他可以幫你在師尊面前說說好話,到時候你就能提早出戒律堂了。”

這要是真能這麼容易解決就好了――

李冉冉搖搖頭,忽而又想起了什麼,淡淡問道:“師叔,師父和你說什麼了麼?”

無彥輕嘆:“你師父很是生氣,說是要閉關一段時日,自他回來以後我連半句話都未曾和他說過。”

“那麼……請恕弟子也沒什麼好說的。”她固執的縮回角落。

無彥惱怒:“你真是!你可知你師父說要廢了你嫡傳大弟子的身份?居然還這般嘴硬,說出來,師叔還能幫你想想法子,你不說,到時候喫虧的可是你自己!”

聞言她倏然笑的一臉淒涼,喃喃道:“是麼?可真是格外開恩了……”原以爲他會將自己逐出師門的,如今這麼留着她又有什麼意義呢……

無彥放軟了語調道:“沒什麼事情解決不了的,你……”

“師叔!”李冉冉出聲打斷,“弟子無話可說。”事到如今根本沒有辦法挽回了,木已成舟,水已東流,那就……這樣吧。

無彥神色複雜的凝了她好一會兒,終是有些無奈的離去。

瑤光在背後輕喊:“師叔,弟子多陪冉冉一會兒!”親暱的挨近,她伸手摸摸李冉冉的長髮,小聲道:“你怎麼這麼固執呢,到底有什麼事情那般隱祕,非要藏在心裏,說出來解決了不是很好麼?”

“你不明白,哎――基本上我是被師父徹底討厭了。”她悶悶的從環住自己的手臂裏抬起頭,隨即道:“不過你別多問了,我不想說,真的不想說。”

瑤光半垂下眼眸,眼角餘光忽而注視到什麼,她好奇的從對方手裏抽出那抹紫色,“你抓着什麼?”

李冉冉面色一變,若無其事的拿回來放在掌心細細把玩,“沒什麼,小飾物而已。”

“有些髒了呢,不過你藏這麼牢不會是什麼特別的人送的吧?”瑤光開玩笑,嘗試着緩解壓抑的氣氛。

特別的人……她細細琢磨這個詞,發覺竟不能出口否認,可那個所謂特別的人現在又在何處,心底像是開了大洞,悲傷的風吹過,空洞迴音幾乎要將她逼瘋。

“瑤光!”她漸漸感到眼眶酸澀,視線模糊。

“啊,怎麼了?”

李冉冉握緊那串紫色流蘇,有些惶恐的道:“你說,若是一個受了傷的人掉下萬丈深崖,還能活下來麼?”

很沒有水準的問題,其實不必多問也知道答案,可空白的大腦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幾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的表情有多可笑,是害怕聽到真相亦或是逃避?她也不清楚,只能從第三個人口中證實,多麼可悲……

瑤光眨眨眼,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故作輕鬆的道:“既然是萬丈深崖,應該活不了了吧,更何況受了傷,必死無疑啦。”

必死無疑……必死無疑……

她沉默着,眼神寂靜的可怕。

瑤光撇過頭看她,忽而手忙腳亂的跳起來,“冉冉?怎麼回事?是我說錯話了麼,你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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